布鲁克林,日落公园区。
这是一栋墙皮掉得跟牛皮癣似的红砖公寓。晨光压根挤不进这破街区,只有昨夜的积水在坑洼路面上泛着油光。
“嘭!嘭!嘭!”
一阵急促又粗暴的砸门声,比闹钟还准时。
门板薄得像纸壳,每次被砸都抖下一层灰。伴着砸门声的,是一个尖锐的女高音,穿透力堪比防空警报。
“秦!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跟个老鼠似的躲着!”
“今儿是最后期限!看不到支票,你立马带着你的破烂滚蛋!收旧家具的十分钟后就到!”
秦风睁开眼。
他躺在弹簧塌了半边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霉斑发呆。窗外是垃圾车的轰鸣,门外是房东太太的咆哮。
这就是2008年的底层纽约,真实得让人牙酸。
但他没像原主记忆里那样吓得跳起来,心跳都没快一下。他慢悠悠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晚那几杯酒后劲不小,这身子骨确实虚。
“别装死!我听见床响了!”门外的嗓门又高了八度。
秦风光脚踩在地板上,那黏糊糊的触感让他皱了皱眉。他走到门边,手搭在锈迹斑斑的铜把手上,猛地一拉。
门外的房东太太——玛莎夫人,正举着拳头准备再来一轮。
这是个典型的东欧老移民,身形跟发面馒头似的,穿着起球的花睡袍,满头卷发夹都没拆。那两道法令纹,跟刀刻上去似的,写满了“不好惹”。
拳头落空,她晃了一下,立马稳住,浑浊的眼珠子瞪圆了,唾沫星子喷出来:“听着小子,我不管什么理由!我现在只要……”
“多少?”
秦风打断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不大,却像一瓢冷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
玛莎夫人噎住了,像被掐住脖子的鹅:“什……什么?”
“我问,连本带利,一共多少。”秦风靠着门框,眼神平静地瞅着她,跟在菜市场看人讨价还价似的。
玛莎夫人愣了。
她印象里,这中国学生总低着头,说话声比蚊子还小,每次催租都只会红着脸说“Sorry”。今天这副懒洋洋又带点横劲儿的德性,是被债逼疯了?
“上个月的一百五,加上这个月的四百五,还有滞纳金……”玛莎夫人立马回过神,眼珠一转,狮子大开口,“一共六百五十刀!少一分都不行!”
其实只要六百。多出来的五十,是她看准了这小子拿不出钱,故意恶心人。
秦风没吱声,把手伸进挂在椅背上的牛仔裤口袋里。
玛莎夫人抱着粗胳膊冷笑,等着看他掏出一把钢镚儿,或者那张永远刷不爆的废卡。
下一秒,她的冷笑僵在了脸上。
一叠绿得晃眼的钞票,没一丝折痕,带着新钱的油墨香,被秦风两根手指夹着,递到她面前。
正是昨晚Mark给的现金。
秦风抽出一张五十的塞回兜里,把剩下的一股脑儿拍在玛莎夫人怀里。
“六百。”秦风淡淡道,“至于你说的滞纳金,按纽约租房法,没提前书面通知就乱罚款是违法的。你要么报警,要么拿着这六百块走人。”
玛莎夫人手忙脚乱接住钱,粗糙的手指跟点钞机似的飞快捻了一遍。
真钱!全是富兰克林!
她脸上的凶相瞬间变得滑稽,横肉抖了抖,想挤个笑,但脸部肌肉太久没这么用过,表情有点扭曲。
“这……行吧。”她飞快把钱塞进睡袍领口,生怕秦风反悔,“既然付了钱,你还是我的房客。不过下个月……”
“下个月的事,下个月再说。”
秦风打了个哈欠,当着她的面,“砰”一声,毫不客气地关上了门。
世界清静了。
门外传来玛莎夫人明显底气不足的骂骂咧咧,和拖鞋远去的脚步声。
秦风背靠门板,长舒一口气。
这就是资本主义社会最操蛋也最可爱的地方:钱,能解决99%的尊严问题。
他在那间转个身都费劲的浴室冲了个冷水澡,脑子彻底清醒。换上干净的白T恤和黑色连帽衫,秦风走出了公寓。
雨后的空气带着湿气,但比屋里的霉味好闻多了。
上班高峰期,街上全是行色匆匆的人,脸上都挂着一股子愁云。雷曼兄弟倒闭的余震还在,每个人的头顶都悬着一把叫“失业”的刀。
秦风在街角那辆红色的清真餐车前停下。
“朋友,只要咱们还要吃饭,就不算世界末日,对吧?”正在铁板上炒鸡肉的中东大叔,冲秦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就算末日,也得吃饱了再上路。”秦风笑了笑,指着铁板,“一个热狗,多加芥末酱,不要酸黄瓜。再来杯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