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刑？姑娘，你这话可就伤了老头子的心了。”
蹲在苏棉脚边的老师傅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并没有生气，反而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那口纯正的扬州话，软糯中带着一丝调侃。
“这叫扬州修脚刀，非物质文化遗产。
我们扬州有三把刀：菜刀、理发刀，还有就是这修脚刀。
你放心，老头子我在这行干了四十年了，手里的刀比你描眉的画笔还要稳当，绝对只去死皮不伤肉。”
“可是……可是那刀看起来好锋利啊。”
苏棉依然僵硬地坐在藤椅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看着那排闪着寒光的小刀，咽了口唾沫。
在她的认知里，修脚就是用指甲剪随便剪剪，或者用那种电动磨脚石磨一磨。
用这种看起来像手术刀一样的东西在娇嫩的脚底板上划来划去，简直是在挑战她的心理极限。
“放松，把脚交给我。”师傅拍了拍铺在膝盖上的白毛巾，示意苏棉把脚放平。
苏棉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颤抖着把右脚搭了上去。
“林大管家，如果我待会儿失血过多，你记得马上打120。”苏棉紧闭着眼，咬着牙缝挤出一句话。
“别贫了，好好享受吧。
这可是我特意给你挑的非遗体验，千金难买的好手艺。”
林驰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
师傅先是用一块温热的湿毛巾，极其仔细地在苏棉的脚底揉搓了一番。
然后，他从那个黑色的皮包里，挑出了一把最宽的、类似于小铲子一样的平口刀。
“这叫‘抢刀’，专门对付你脚底和脚跟那些陈年的老茧。”师傅解释了一句。
苏棉浑身一紧。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她只感觉到一片冰凉的金属，极其轻柔地贴在了脚后跟上。
紧接着，“嚓、嚓、嚓”几声极其细微但清脆的声响传来。
那把看似锋利无比的抢刀，在师傅的手中，竟然像是在冰面上滑行一样顺畅。
没有丝毫的顿挫，也没有一点点拉扯感。
苏棉大着胆子，微微睁开一条眼缝，偷偷往下看。
眼前的景象让她惊讶得忘记了害怕。
只见师傅的手腕极其灵活地抖动着，那把刀在脚后跟的曲面上上下翻飞，动作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伴随着刀锋的游走，一层层半透明的、微黄色的死皮，就像是刨花一样，薄如蝉翼地卷曲着，纷纷扬扬地飘落在那块白色的毛巾上。
“天哪……”苏棉喃喃自语。
这哪里是在修脚，这简直是在进行一场极其精密的外科手术，或者说，是在雕刻一件极其易碎的艺术品。
师傅的刀法极其讲究。
每一刀下去，都精准地停留在死皮与新肉的交界处。
多一分会出血，少一分则去不干净。
这种对力度和深度的把控，完全是建立在几十年如一日的肌肉记忆和极其敏锐的触觉之上的。
“姑娘，你这脚底板可是走了不少远路啊。
你看这老茧厚的。”师傅一边修，一边闲聊着。
“是啊，刚从大兴安岭的雪地里走出来，又爬了泰山。”林驰在一旁搭腔，
“这双脚，算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难怪。”师傅换了一把极细的、像柳叶一样弯曲的刀片，
“这叫‘修刀’，专门修那些犄角旮旯的肉刺和嵌甲。”
随着那把修刀在脚趾缝隙间极其灵巧地穿梭，一种极其奇妙的感觉开始在苏棉的脚底蔓延。
没有了最初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解压的酥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