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三十万个不能遗忘的名字
    第二天清晨,南京的天空被一层厚厚的、铅灰色的云层死死地压住。

    

    没有风,没有雨,甚至连城市里惯有的喧嚣声似乎都消失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

    

    “征途者”号停在了建邺区水西门大街418号附近的一处停车场。

    

    林驰和苏棉换上了深色的羽绒服。

    

    从下车开始,两人就极其默契地没有再说一句话。

    

    甚至连平时总是活跃在林驰脑海中的那个系统,此刻也像是在这极其沉重的历史面前失去了声音,进入了一种绝对静默的状态。

    

    没有任何景点打卡的提示,没有任何风物志的解说,只有一片死寂。

    

    因为有些地方,不需要任何外挂去解析,它本身的存在,就是一声撕裂苍穹的泣血呐喊。

    

    ……

    

    两人并肩走向纪念馆的入口。

    

    远远望去,那是一座极其压抑的建筑。

    

    它不像故宫那样红墙黄瓦气势恢宏,也不像现代美术馆那样造型前卫。

    

    整个建筑群的主色调是极其冷酷的灰白色。

    

    建筑的造型呈不规则的折线状,像是一把巨大的、折断的刺刀,又像是一艘在惊涛骇浪中被劈成两半的沉船,斜斜地插在大地上。

    

    这种被称为“倒叙”的建筑设计语言,从第一眼开始,就在疯狂地向参观者传递着一种信息:毁灭、断裂、死亡。

    

    走到广场前。

    

    苏棉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虽然她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她真正面对广场上那一组组名为“家破人亡”的大型青铜雕塑时,那种扑面而来的惨烈感,依然像一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口上。

    

    雕塑没有采用任何抽象的艺术手法,而是极其写实、极其残忍的白描。

    

    在广场的最前方,是一座高达十几米的雕像:一位衣衫褴褛的母亲,仰着头,绝望地向着苍天伸出双手。

    

    而在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已经死去的、肢体无力垂落的婴儿。

    

    母亲的脸上没有眼泪,只有那种痛苦到极点后凝固的麻木和疯狂。

    

    在她的身后,是一组群雕。

    

    有被日军刺刀挑破肚皮、肠子流了一地的老人;有被凌辱后赤身裸体倒在血泊中的妇女;有一个只有三四岁、在大火和废墟中茫然寻找妈妈的孤儿;还有一个只剩下半个身子、却依然死死护着怀里孙子的爷爷……

    

    这些青铜铸就的面孔,扭曲、惊恐、绝望。

    

    苏棉站在雕塑前,嘴唇微微发抖。

    

    她的手指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只有这样才能勉强控制住自己想要崩溃大哭的冲动。

    

    她是一个画师。

    

    她太清楚要用多大的悲痛,才能在冰冷的青铜上刻画出这种极致的惨绝人寰。

    

    这根本不是雕塑,这是活生生地把1937年那个寒冬里南京城发生的一幕幕人间地狱,硬生生地剥开,血淋淋地摆在每一个中国人的面前。

    

    “林驰……”苏棉的声音极其微弱,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

    

    林驰没有说话,他只是走上前,极其用力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在这个广场上,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们沉默地绕过雕塑,走向刻着“遇难者300000”那面巨大石壁的入口。

    

    “300000”。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

    

    这是三十万个曾经鲜活的生命,是三十万个被硬生生毁灭的家庭,是整个中华民族近代史上最深的一道伤口。

    

    ……

    

    走进纪念馆内部,光线瞬间变得极其昏暗。

    

    室内的温度似乎比外面还要冷上几度,那是一种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阴冷。

    

    两人顺着极其压抑的黑色通道向前走。

    

    通道两侧,是无数极其真实的黑白照片和历史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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