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驶近景区边缘,一种与之前在陵园路看到的肃穆、在小巷里感受到的市井截然不同的气息,便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极其浓郁的、甚至带着一丝甜腻的繁华气息。
下车步行进入夫子庙区域。
“哇……”
苏棉站在一座白玉石桥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悠长的惊叹。
这简直是把古诗词里的“江南”二字,活生生地具象化了。
十里秦淮,波光粼粼。
两岸是一排排极其精美的明清风格建筑,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成百上千盏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红色的灯光倒映在幽绿色的河水中,随着微风泛起层层涟漪,仿佛连河水都被染成了胭脂色。
一艘艘装饰华丽的画舫在河面上缓缓穿梭。
船头挂着彩灯,船尾摇橹的艄公戴着斗笠,隐约还能听到从画舫里传出来的悠扬丝竹管弦之声,以及女子婉转的轻唱。
“太美了,太柔了。”苏棉靠在汉白玉栏杆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空气,
“这里和开封的清明上河园感觉完全不一样。
开封是那种市井的热闹,而这里,简直就是古代文人的终极温柔乡。
难怪古诗里说‘夜泊秦淮近酒家’,在这样的地方,就算是不喝酒也会醉的。”
“是啊,六朝金粉地,金陵帝王州。”林驰站在她身边,目光随着一艘画舫移动,
“在明清时期,这里不仅是中国最大的科举考场(江南贡院)所在地,更是全中国最顶级的红灯区。”
“古代的科举考场旁边就是红灯区?”苏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那些才子们白天考试,晚上就来这里寻欢作乐?”
“这在当时可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反而是一种风雅。”林驰指着河对岸那些灯火辉煌的楼阁,
“在那些画舫和媚香楼里,住着当时全中国最有才华、也最漂亮的女子。
那些江南才子、东林党人,以能在这里和她们吟诗作对、探讨国家大事为荣。”
两人沿着河边的青石板路慢慢散步。
苏棉看着那些穿着汉服、手里提着花灯在街上拍照的年轻女孩,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几百年前的绝代佳人。
“她们一定过得很快乐吧?”苏棉感叹道,
“每天住在这么美的地方,穿着最漂亮的丝绸,听着最动人的曲子,还被那么多大才子追捧。
简直就是那个时代的‘顶流女明星’。”
“快乐?”
林驰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苏棉,嘴角虽然带着一丝笑意,但眼神中却透出一种极其深重的、甚至有些刺骨的悲凉。
“苏棉,如果你觉得秦淮河只有脂粉香和温柔乡,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林驰拉着苏棉,走进了一家临河的茶楼。
二楼的视线极好,刚好能俯瞰整个秦淮河最繁华的河段。
林驰点了一壶碧螺春,给苏棉倒了一杯热茶。
“你知道‘秦淮八艳’吗?”林驰看着窗外那些红色的灯影。
“听说过几个名字,柳如是、李香君、陈圆圆……”苏棉捧着茶杯,
“她们不就是那些很有名的青楼女子吗?”
“她们的身份确实是青楼女子。”林驰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种难掩的敬意。
“但在明朝灭亡、清军铁骑踏破南京城,那个整个汉民族面临亡国灭种的极其黑暗的时刻。
这些平日里在画舫上卖笑的弱女子,表现出来的气节和骨气,却狠狠地扇了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江南才子、东林党男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苏棉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