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画面,残忍得超出了人类心理承受的极限。
那是被日军当成杀人比赛靶子的平民;那是被成群结队赶到江边,用机枪扫射后扔进长江的战俘;那是被焚烧成焦炭的房屋和堆积如山、甚至连婴儿都不放过的尸骨。
旁边,展示着日军当年使用过的军刀、子弹、甚至是用来砍头的武士刀。
那些原本冰冷的钢铁上,似乎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苏棉没有闭上眼睛,也没有转过头。
她强忍着那种令人窒息的生理不适,死死地盯着那些照片。
她的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但眼泪却被她极其倔强地憋了回去。
她知道,在这里哭泣是没有用的。
这些死难的同胞需要的不是眼泪,而是被铭记,是不被这个世界遗忘。
林驰紧紧地牵着她的手。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作为一个成年男人,他此刻感到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愤怒和无力感。
那种看着自己的同胞被如此屠戮,却无法穿越时空去拯救的憋屈,让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随着通道的深入,他们来到了整个纪念馆最核心、也最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万人坑”遗址。
这是一处当年南京大屠杀遇难者的丛葬地,在建馆时被原址保留了下来。
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土坑。
在昏黄的灯光照射下。
土坑里,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堆满了白骨。
头骨、腿骨、肋骨……各种骨骼交织在一起,有些甚至呈现出极其扭曲和痛苦的姿态。
可以清晰地看到,有的头骨上还留着被刺刀洞穿的窟窿;有的脊椎骨被硬生生砍断;有些骨骼的尺寸极小,那显然是属于几岁甚至几个月大的孩子的。
在这个巨大的坟墓面前。
没有一个人说话。
甚至连平时最喜欢在景区里叽叽喳喳的旅游团大妈,此刻也全都捂着嘴,极其安静地、排着队从玻璃栈道上走过。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种极其庞大、极其沉重、带着强烈怨气和悲凉的死亡气息,死死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苏棉站在玻璃前,看着脚下那些白骨。
在昨天,她还在秦淮河畔感叹着这座城市的柔美和浪漫。
而今天,就在那桨声灯影不到几公里的地下,她却直面了这座城市最惨绝人寰的底色。
南京,真的是一座建在白骨和鲜血上的城市。
它能在经历了如此彻底的毁灭、经历了这种地狱般的屠城后,依然顽强地重生,并重新焕发出那种六朝古都的雍容和现代都市的繁华。
这需要何等强大的生命力和何等坚韧的民族脊梁?
“走吧。”
在“万人坑”遗址前站了足足十分钟后,林驰轻轻拉了拉苏棉的手。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这只是过去。我们还要去看看,他们是怎么被记住的。”
林驰牵着苏棉,继续向着展馆的更深处走去。
在那里,一条极其狭长、极其压抑的黑色走廊尽头,似乎闪烁着微弱的蓝色光芒。
伴随而来的,是一种极其规律、极其单调,却每一次都如同重锤般砸在人心上的奇特声音。
“滴——答——”
“滴——答——”
每隔十二秒,就会有一声极其清脆的水滴声响起。
而在那水滴声的背后,是一面极其庞大的、刻满了密密麻麻、甚至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的黑色墙壁。
那是三十万遇难同胞的姓名墙,也是这场民族悲剧中,最让人无法承受的重量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