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木头七爷那绝望而愤怒的嘶吼声,仿佛还萦绕在耳边,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两人心头。
“林驰,你觉得我们真的能找到那种让他看一眼就愿意重新拿起刻刀的纸和墨吗?”
苏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徽派民居,语气中少有地带上了一丝自我怀疑。
刚才在七爷院子里那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在冷静下来后,变成了一种对未知的忐忑。
“能。”林驰的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眼神异常坚定。
他没有讲那些空洞的安慰话,而是开启了【江南风物志】的知识库。
“苏棉,你知道为什么中国古代的字画,比如《清明上河图》,能够保存一千多年依然纸质完好、墨色如新吗?”
苏棉摇了摇头:“因为保存环境好?”
“环境只是一方面,最根本的原因,是纸和墨本身的基因。”
林驰看了一眼导航,距离目的地还有三十公里。
“这世上,能做到‘纸寿千年’的,只有一种纸——安徽泾县的宣纸。
而能做到‘落纸如漆,万载存真’的,只有一种墨——徽墨。
这两样东西,都是用极其反人类、极其自虐的古法工艺,经过无数次的水火洗礼才锻造出来的。
它们本身就代表着中国传统工匠精神的最高极境。”
林驰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强烈的敬意。
“七爷心死了,是因为他觉得这个时代太快、太浮躁,没人愿意慢下来去欣赏那些用时间熬出来的东西。
如果我们拿着机器批量生产的素描纸和化学合成的墨汁去画他的木雕,那是对他的二次侮辱。
但如果我们能找到那张历经了一百零八道工序、带着匠人血汗的古法宣纸……”
林驰转过头,看着苏棉的眼睛。
“那张纸本身,就是最好的破冰语言。
它能告诉七爷,这世上,还有人在坚持那种‘慢’,还有人在坚守那种‘真’。”
苏棉听着林驰的话,眼中的忐忑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明亮的、仿佛被点燃的火焰。
“我明白了。
下一站,泾县!”
……
两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了宣城市泾县丁家桥镇。
这里是宣纸的发源地,也是中国乃至世界手工造纸的核心区域。
林驰没有去那些门面气派的大型旅游观光工厂,而是通过系统指引,将车开进了一条偏僻的沿着青弋江支流的小山沟里。
在那里,隐藏着一家极其古朴、甚至有些破旧的古法宣纸作坊。
刚一走近作坊,空气中就弥漫着一股极其奇特的味道。
那是青檀树皮发酵后的酸味,混合着稻草的清香和石灰的涩味。
作坊的老板是一位姓曹的老人,据说他的祖辈从清朝开始就在这里造纸。
得知这两个年轻人是专程来寻找顶级古法宣纸的,曹老并没有像普通的生意人那样急着推销,而是看了看他们。
“想买好纸?那得先知道这纸是怎么来的。”曹老叼着一根旱烟,指了指作坊深处,
“走吧,带你们看看这‘纸寿千年’的代价。”
两人跟着曹老,走进了第一道工序的车间。
这里没有轰鸣的机器,只有漫长的等待。
“造宣纸的原料只有两样:青檀树皮和沙田稻草。”曹老指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树皮和稻草,
“但是,光是把这两样东西变成可以造纸的浆糊,就需要整整十个月的时间。”
“十个月?!”苏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么久?”
“这还算快的。”曹老吐出一口烟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