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宏村,虽然依然被一层薄薄的阴霾笼罩,但并没有下雨。
青石板路上的积水倒映着两旁的白墙黑瓦,整个村子就像是一幅刚刚用淡墨渲染过的画卷。
“走吧,苏大画家,带你去看看徽州人是怎么把木头和石头玩出花来的。”
林驰拉着苏棉,避开了游客最密集的南湖和月沼主干道,钻进了那些如同毛细血管般错综复杂的深巷里。
在宏村,乃至整个徽州地区,有一种说法:无宅不雕花。
“这叫‘徽州三雕’——木雕、石雕、砖雕。”
林驰开启了【江南风物志】的检索功能,两人停在了一座气势宏伟的深宅大院门前。
这是一座典型的明清徽派建筑,高高的马头墙将院子围得严严实实,但门楼的装饰却繁复得令人咋舌。
“你看这门楼上面的砖雕。”
林驰指着门楣上方那块突出的青砖雕饰。
苏棉仰头望去,瞬间被那精美绝伦的工艺震撼了。
那不是平面的雕刻,而是极其复杂的镂空高浮雕。
青灰色的砖体上,雕刻着九头姿态各异的狮子,它们穿梭在祥云和绣球之间,有的怒目圆睁,有的嬉戏打闹。
每一根鬃毛、每一朵云彩,都雕刻得纤毫毕现,甚至连镂空处的深浅层次都极其分明。
“天哪,这怎么可能是刻出来的?这简直像是在泥巴上捏好然后再烧出来的!”苏棉惊叹道。
“这就是徽州砖雕的绝妙之处。
工匠们是在质地极其坚硬、但又容易脆裂的青砖上,用特制的錾子一点点剔出来的。”林驰解释道,
“这雕的是‘九狮滚球’,寓意家族繁荣昌盛,子孙满堂。
在徽州,门楼的精美程度,直接代表了这家主人的财富和地位。
也就是所谓的‘门面’。”
两人走进院子。
院内是一圈木制的回廊和二层小楼。这里的木雕更是让苏棉看花了眼。
只要是木头的地方,几乎全被雕满了图案。
梁托上雕着“五蝠(福)捧寿”,雀替上雕着“马上封侯(猴)”,甚至连最不起眼的窗户下方的裙板上,都雕刻着极其繁复的《三国演义》或者《水浒传》的戏文故事。
苏棉站在一扇木雕窗格前,仔仔细细地端详着。
那是一幅“百子闹春图”。
木雕的层次竟然多达六七层!最外面一层是茂密的树枝,往里一层是嬉闹的孩童,再往里甚至能看到孩童手里拿着的灯笼穗子。
“林驰,这太不可思议了。
这木头在他们手里,就像是面团一样听话。”
苏棉的手指虚空抚摸着那些立体的图案,作为画师,她太清楚在平面上表现空间感有多难,更何况是在一块死硬的木板上掏出六七个层次来。
“这叫‘多层透雕’。
工匠需要极其深厚的空间想象力和极稳的手法,一刀刻错,整块木头就废了。”林驰指着那些泛着暗黄色包浆的木头,
“而且你看,这些雕刻虽然繁复,但并不显得杂乱。
人物的表情、衣服的褶皱,都极其生动。
这不仅仅是技术,这是把命都刻进去了。”
在这个下午,两人游走了宏村的许多老宅。
承志堂的“百子闹春”木雕、南湖书院的石雕漏窗、敬修堂的精美砖雕……
苏棉被这种极具东方美学的工匠精神深深地震撼了。
她终于明白,林驰中午吃饭时说的那句话。
徽商们在外面吃尽了苦头,忍受着“臭鳜鱼”般的辛酸,但当他们衣锦还乡时,却把赚来的钱,全都化作了这些精美绝伦的雕刻,留在了故乡的宅院里。
这是一种对家族的责任,对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