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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两人回到了他们租住的那栋偏僻的老宅。
天井里的光线已经有些昏暗了。
林驰去院子角落的柴房里劈了几块木柴,在堂屋中间的那个生铁火盆里生起了火。
红彤彤的炭火不仅驱散了屋里的阴冷湿气,也给这栋百年老宅增添了一丝温馨的烟火味。
苏棉没有像昨天那样立刻凑到火盆边烤火。
在看了一下午极其震撼的徽州三雕后,她的创作欲望被彻底点燃了。
她搬了一把太师椅,坐在天井的回廊下。
借着堂屋里透出的微弱火光和天空中最后一抹余晖,她支起画架,拿出了毛笔和墨汁。
在黄山之巅,她领悟了黑白灰的意境,放下了对色彩的执念;
而今天,在这些木石雕刻面前,她想要尝试用中国画的线条,去捕捉那种岁月雕琢出的立体感和沧桑感。
她的目光,落在了正对着她的一扇位于二楼的木雕窗棂上。
这扇窗户他们昨天入住时并没有太注意,因为老宅光线暗,且位于二楼角落。
但此刻,苏棉在宣纸上勾勒了几笔后,越看越觉得这扇窗户不一般。
她站起身,小心翼翼地顺着有些嘎吱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凑近了那扇窗户。
“嘶……”
当她看清窗棂上的雕刻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竟然是一整幅极其罕见、极其精美的《西厢记》故事连环木雕!
窗棂分为六个小格,每个小格都雕刻着一幕经典的场景。
有“佛殿奇逢”、有“拷红”、有“长亭送别”。
人物虽然只有手指大小,但雕工极其细腻。
崔莺莺的娇羞、张生的痴狂、红娘的机警,甚至连背景里普救寺的飞檐和海棠树的叶片,都雕刻得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林驰!你快来看!”苏棉激动地冲着楼下喊道。
林驰闻声跑上楼,拿着手电筒照在窗棂上。
“哇,这手艺,绝对是大师级别啊!”
林驰看着那些在手电筒光下呈现出极其丰富的立体层次的雕刻,也忍不住赞叹,
“这雕工,比今天下午我们在承志堂看到的那些还要灵动。
这老宅以前的主人,肯定非富即贵。”
然而,当手电筒的光束移到整扇窗户的右下角,也就是雕刻着《西厢记》大结局“草桥惊梦”那个小格时。
两人的惊叹声戛然而止。
那个本该雕刻着张生梦中与莺莺相会的最精彩部分的小格,竟然空空如也!
不,不是空空如也,而是被暴力破坏了。
一块极其丑陋的、没有任何雕花的普通木板,被几颗生锈的铁钉,粗暴地钉在了那个缺口处,就像是在一张绝美的绝世容颜上,贴了一块极其难看的狗皮膏药。
“怎么会这样?”苏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一种极其强烈的惋惜和心痛感涌上心头。
那种感觉,就像是听一首绝美的交响乐,到了最高潮的部分,却突然断电了一样难受。
“应该是很多年前被破坏的。”林驰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个断口和那块补丁木板,
“可能是文革时期‘破四旧’的时候被砸了,或者是后来的小偷偷走卖了钱。
屋主为了挡风,就随便找了块板子钉上了。”
苏棉看着那块丑陋的补丁,再看看周围那些精美绝伦的雕刻,觉得极其刺眼。
“太可惜了……这简直是对艺术的亵渎。”苏棉抚摸着旁边完好的木雕,眼中满是遗憾,
“林驰,我想把它画下来,但我不想画这块补丁。
我想画它原本完美的样子。可是……我不知道它原本长什么样。”
林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