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两天两夜,仿佛要将这江南的湿冷全部倾注在黄山脚下。
直到第三天的凌晨,雨终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猛烈的西北风。
气温骤降,空气凛冽而干爽。
1月20日,清晨五点半。
天还没亮,林驰和苏棉就背着摄影器材和画板,来到了黄山慈光阁索道站。
此时的索道站外,只有零星几个和他们一样试图去碰运气的摄影发烧友。
大家在寒风中缩着脖子,看着头顶那依然黑沉沉的天空,没有人敢断言今天上面到底是什么景象。
“林驰,你那个仪器算得准不准啊?”苏棉坐在缆车轿厢里,看着窗外黑漆漆的一片,心里有些没底,
“昨天那雨下得那么大,今天上面会不会全是雾?”
“别急,好戏才刚开始。”林驰拍了拍她的手,眼睛盯着轿厢外。
六点整,第一班缆车准时启动。
伴随着轻微的机械摩擦声,轿厢开始沿着陡峭的钢索,向着海拔一千多米的高空攀升。
起初,窗外只有灰暗的山体剪影。
但随着海拔的升高,大约在五六百米的高度,轿厢突然一头扎进了一层极其浓密的白色雾气中。
这雾气太浓了,浓得像是一碗化不开的浓牛奶,贴在轿厢的玻璃上。
能见度瞬间降到了不足两米,外面什么都看不见,甚至连那根牵引着他们的钢索都消失在白雾中。
整个轿厢仿佛悬浮在一个没有方向、没有边界的白色虚空中。
这种极度的封闭和压抑感,让人感到一种本能的恐慌。
“天哪……什么都看不见。”苏棉紧紧抓住林驰的胳膊,
“我们不会真的要去看一场大雾吧?”
“我们在云里。”林驰的声音异常平静,“这层低空云层就是昨天那场雨留下的水汽。
穿过去,就是另一个世界。”
时间在白色的压抑中仿佛变得极其漫长。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就在苏棉快要绝望的时候。
“苏棉,抬头。”林驰突然轻声说道。
苏棉猛地抬起头。
原本死寂的白色雾气,上方突然透出了一抹极其微弱的、但却异常干净的蓝色。
紧接着。
“唰——!”
仿佛突破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轿厢以一种极其决绝的姿态,猛地冲出了那层厚厚的云海!
那一瞬间,苏棉甚至产生了一种耳膜鼓胀的错觉。
压抑感瞬间被彻底撕裂!
头顶,是一片没有一丝杂质的、极其纯粹的蔚蓝色天空。
一轮即将升起的朝阳,正将东方的天际线染成了耀眼的紫金色。
而往下看去。
苏棉倒吸了一口冷气,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就在轿厢的下方,就在他们刚刚穿过的那层白雾之上。
是一片浩瀚无垠的、翻滚着的白色海洋!
那不是静止的云,而是在强劲山风的吹拂下,如惊涛骇浪般奔涌的云海!
它们在山谷间激荡,拍打着那些隐藏在云层下的山体,激起极其壮观的白色浪花。
而在那片沸腾的云海之上,一座座极其险峻、造型奇特的花岗岩山峰,如同雨后春笋般,傲然刺破云层,突兀地耸立在半空中。
“到了。”
缆车在玉屏楼站稳稳停下。
两人冲出索道站,一路狂奔到了著名的排云亭观景台。
站在这里,黄山的“奇、险、秀”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