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在耳边呼啸。
云海在脚下以极其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幻着形态。
时而像汹涌的波涛将那些较矮的山峰吞没;时而又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而在那些高耸入云的奇峰之上(如莲花峰、天都峰)。
一棵棵造型极其奇特、极其虬劲的黄山松,深深地扎根在绝壁的岩缝中。
它们没有那种挺拔笔直的躯干,而是被风霜雕刻成了平顶、盘曲的姿态,像是一条条正在挣扎着腾飞的苍龙。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林驰站在悬崖边,看着那些在云海中时隐时现的奇松,大声感叹道,
“我以前只觉得这是一句诗,现在才知道,这是黄山松极其惨烈的生存状态!”
阳光终于完全跃出了云层。
金色的光辉洒在那些灰白色的花岗岩石柱上,洒在绿色的松针上,洒在翻滚的白色云海上。
光与影,虚与实。
在这里完成了一场极其宏大、极其完美的交响。
“林驰……”苏棉站在观景台的边缘,双手紧紧地抓着栏杆。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这片奇景,呼吸变得异常急促。
她曾经在书上看过无数关于黄山的赞美,也看过无数黄山的摄影作品。
但在这一刻,她深深地感觉到,任何文字和镜头,在这大自然的极致泼墨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哪里是山?
这分明就是一幅活着的、会呼吸的、气吞山河的中国画!
“这就是你等待了两天的结果。满意吗,苏大画家?”林驰走到她身边,将她从极度的震撼中拉回了一丝现实。
苏棉没有回答。
她颤抖着双手,从背包里拿出了她的画架和水彩颜料盒。
她想要画。
她有着极其强烈的、想要把眼前这一切记录下来的冲动。
她迅速地调色,试图用群青去画那深邃的天空,用赭石去画那奇特的岩石,用钛白去画那翻滚的云海。
然而,五分钟过去了。
她的画笔悬在半空中,却迟迟无法落在画纸上。
十分钟过去了。
苏棉颓然地放下了画笔,看着自己调色盘里那些鲜艳的颜色,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迷茫。
“怎么了?”林驰看着她有些发白的脸色,关切地问。
苏棉看着眼前那云雾缭绕、黑白分明、却又气象万千的黄山,声音中透着一丝极其深重的无力感。
“林驰……我画不出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第一次认识它们。
“我突然觉得,我带的这些颜色,太俗了,太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