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这条横亘在中国版图中央的巨大山脉,就像是父亲宽阔的脊背,挡住了北方的寒流,也守护着关中的安宁。
而终南山,则是这脊背上最温润的一段。
“林驰,我怎么觉得耳朵突然清净了?”
苏棉把车窗降到底,探出头去深吸了一口山里的空气。
那种空气是甜的。
带着泥土的芬芳、松针的清香,还有溪水的凉意。
没有了尾气味,没有了油烟味,甚至连那种无处不在的低频噪音都消失了。
“这就对了。”林驰把车速放慢,享受着在秦岭山道上驾驶的乐趣,
“古人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咱们虽然没采菊,但也是真的见了南山。
这里是著名的‘终南捷径’,以前那些想当官又不想太累的隐士,都躲在这山里。”
“隐士?”苏棉眼睛一亮,
“就像武侠小说里那种世外高人?住茅草屋,喝露水,还会轻功的那种?”
“差不多吧。”林驰笑了,
“不过现在的隐士可能更时髦一点。他们住着改造过的民宿,喝着功夫茶,甚至还有WiFi。
但那种避世的心境,是一样的。”
……
车子拐进了一条名为“太乙峪”的山沟。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
红色的枫叶、黄色的银杏、绿色的松柏,交织成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家名为“云深不知处”的民宿前。
这就一座隐没在竹林深处的小院子。
没有招牌,只有一块刻着字的木板挂在篱笆上。
推开柴扉,院子里种满了花草,几只大白鹅正在池塘里悠闲地划水。
一位穿着棉麻长衫的中年男人迎了出来。
他留着长发,胡子拉碴,但眼神清澈,手里还拿着一卷书。
“来了?随便坐。”
男人说话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山里的精灵。
没有登记,没有查验身份证,甚至连押金都没收。
这种随性,让习惯了城市规则的苏棉有些不适应,又觉得很舒服。
“这就是隐士的生活吗?”苏棉小声问林驰。
“应该算是吧。”林驰找了个藤椅坐下,舒服地伸直了腿,
“在这里,时间是不值钱的。
你可以花一下午的时间看一只蚂蚁搬家,也可以花一晚上的时间听雨打芭蕉。”
老板端来了一壶茶。
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叶,就是山里采的野茶。
但用山泉水一泡,那种清冽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尝尝。”老板给他们倒上,
“这叫‘云雾茶’。
喝了能让人心静。”
苏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苦。
入口很苦,甚至有点涩。
但咽下去之后,一股淡淡的回甘从喉咙里升起,一直甜到心里。
“好茶。”苏棉赞叹道,
“感觉像是喝了一口山里的雾。”
老板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身回到屋檐下继续看书去了。
整个下午,两人什么都没干。
林驰躺在藤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苏棉则拿出了画板,对着院子里的那几只大白鹅写生。
没有手机信号的干扰,没有工作群的消息轰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