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祁连雪山渐渐隐没在云层之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苍凉、更为广阔的黄色调。
这种黄,不同于额济纳胡杨林那种燃烧的璀璨,也不同于嘉峪关戈壁那种肃杀的灰黄,而是一种细腻的、流动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暖黄。
那是腾格里沙漠的味道。
而在这片茫茫沙海的边缘,一条浑浊而磅礴的巨龙横卧其间,硬生生在枯燥的黄色画布上,撕开了一道充满生机的口子。
那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黄河。
“林驰,快看路牌!”
苏棉指着前方,声音里透着兴奋,“沙坡头,我们到了!”
“征途者”号庞大的黑色身躯缓缓减速,驶入了中卫市西部的沙坡头景区。
这里是腾格里沙漠的东南缘,也是黄河进入宁夏后的第一个大转弯。
千百年来,沙漠想要吞噬河流,河流想要冲刷沙漠,两者在这里纠缠、博弈,最终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解,形成了“沙水相依”的绝世奇观。
……
下午两点,阳光正好。
两人站在沙坡头最高的沙丘顶端——王维观景台。
站在这里,才能真正读懂那首流传千古的唐诗。
脚下是百米高的陡峭沙坡,如金色的瀑布一泻千里;
眼前是呈“S”型蜿蜒流过的黄河,水面宽阔,波澜不惊;
而在河的对岸,是绿意盎然的绿洲和连绵起伏的群山。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苏棉轻声念道,眼神中满是震撼,
“以前在课本上背这句诗,只觉得对仗工整。
直到今天站在这里,看到这真实的画面,才明白王维看到的不仅仅是风景,更是一种天地间的寂寥和秩序。”
“是啊。”林驰站在她身侧,风吹起他的衣角,
“沙漠是死的,黄河是活的;沙漠是静的,黄河是动的。
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在这里却拥抱在了一起。
你看那河水,虽然浑浊,但却滋养了这片绿洲,挡住了腾格里沙漠南下的脚步。”
苏棉举起相机,试图将这宏大的场景装进镜头。
但无论怎么构图,似乎都无法还原肉眼所见的那种气势。
“林驰,你看河里那些小黑点是什么?”
苏棉突然指着下方的黄河水面,
“像是……漂浮的虫子?”
林驰眯起眼睛,启动了【真实之眼】的远摄功能。
“那可不是虫子。”
他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我们要去体验的‘老顽童’——羊皮筏子。”
……
从沙坡上下去,可以滑沙,也可以坐缆车。
考虑到之前在额济纳已经滑过沙,而且这里的坡度实在太陡(被称为“中国滑沙第一坡”),为了苏棉的安全考虑,两人选择了缆车。
来到黄河边,近距离看这条母亲河,感觉完全不同。
水流比在上面看要急得多,浑黄的河水裹挟着泥沙,打着旋儿向东流去,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码头上,整整齐齐地排着一列列奇怪的“船”。
苏棉凑近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林驰身后躲了躲。
“这……这也太……”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那根本不能叫船。
它是用十几只剥了毛的整羊皮,充气后鼓成一个个圆滚滚的气囊,绑在木质的排架上制成的。
那些羊皮在水中泡得发亮,四肢张开,看起来既滑稽又有些渗人,就像是一群无头的肥羊仰面躺在水面上。
“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