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济纳旗的阳光毒辣得有些不像话,完全没有秋天的温柔,反倒像是一条蘸了辣椒水的鞭子,抽在皮肤上火辣辣的疼。
林驰给苏棉喷了厚厚一层防晒喷雾,又递给她一顶宽檐的渔夫帽,这才发动了“征途者”号,向着西南方向驶去。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黑城和怪树林。
如果说胡杨林是额济纳的“生”,那么这里,就是额济纳的“死”。
车轮卷起干燥的沙尘,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黄龙。
路两旁的景色越发荒凉,连那种生命力极强的梭梭草都变得稀疏起来,地面上更多的是大片大片的盐碱壳,白花花的,像大地的伤疤。
“林驰,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压抑?”
苏棉缩在副驾驶宽大的座椅里,手里摆弄着相机镜头盖,声音有些低,
“明明太阳这么大,但我总觉得后背发凉。”
“因为这里埋葬了一个王朝,也埋葬了一整片森林。”
林驰握着方向盘,目光深邃地看向前方地平线上那个逐渐清晰的轮廓,
“我们要到的第一站,是黑水城。
那是西夏王朝的古都,也是丝绸之路上被流沙吞噬的庞贝。”
……
半小时后,巍峨的古城墙出现在视野中。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半个古城墙。
数百年的流沙像是一只贪婪的巨兽,已经吞噬了黑城的大部分躯体。
曾经高达十米的城墙,如今只剩下上面的一截露在外面,像是一个溺水者在最后时刻伸出的手臂。
两人把车停好,徒步走进景区。
脚下的沙子很软,每走一步都要陷下去半截。
风很大,裹挟着细沙打在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里曾经很繁华。”
林驰启动了【人文听诊器】,在他的脑海中,仿佛听到了千年前的驼铃声、集市的叫卖声,以及……战马的嘶鸣声,
“马可·波罗来过这里,在他的游记里,这里叫做‘亦集乃’,是一个水草丰美、商贾云集的大都会。”
苏棉站在一座覆钵式的白色佛塔前,仰头看着那剥落的塔皮和裸露出的土坯。
佛塔孤零零地立在城墙的西北角,背景是蓝得发黑的天空,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孤独感。
“那它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苏棉问。
“因为战争,也因为贪婪。”
林驰指着城墙西北角的一个大豁口,
“你看那个洞。”
那个豁口很大,即便是被流沙掩埋了这么多年,依然能看出当年被暴力破坏的痕迹。
“传说当年的守将‘黑将军’被明军围困。
明军久攻不下,就截断了流经城外的黑河水。”
林驰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渺,
“黑将军带着士兵在城内掘井,挖了八十丈深,却连一滴水都没见到。
绝望之下,他杀光了妻儿,把自己所有的金银财宝埋进井里,然后率兵在这个豁口处突围,最终全军覆没。”
“从那以后,黑河改道,风沙入侵。这座城市就成了死城。”
苏棉听得入神,她下意识地蹲下身,伸手抓起一把地上的黄沙。
细沙从她的指缝间流走,就像那些无法挽留的时光。
突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咦?”
苏棉拨开沙土,从里面捡起了一块灰扑扑的小碎片。
那是一块碎瓷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已经被风沙磨得圆润光滑,但依稀能看到上面有着几道蓝色的纹路,像是某种植物的花纹。
“这是西夏的瓷片。”
林驰凑过来,开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