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依然是向导。
它今天的步伐似乎比平时慢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欢快的跳跃,而是每走一段路,就要回头看看两人有没有跟上,眼神里少了几分平时的调皮,多了一丝庄重,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大黄,咱们这是去哪啊?怎么越走越偏了?”
苏棉摸了摸它的头,有点好奇。
大黄呜呜了两声,尾巴轻轻摇了摇,然后继续往前走,带着两人穿过了一片茂密的白桦林。
林子尽头,眼前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小木屋。
这座木屋比村里的其他房子都要老旧,原木的墙壁已经变成了深褐色,上面爬满了厚厚的青苔,像是披了一件绿色的外衣。
院子里没有种花,而是堆满了劈好的木柴和挂在墙上的旧马鞍,透着一股岁月感。
一个老人正坐在门口的木墩上,手里拿着一根看起来像干枯草茎的东西,正在用一块鹿皮轻轻擦拭。
他穿着传统的图瓦族长袍,腰间系着彩色的腰带,戴着一顶有些褪色的尖顶皮帽。
他的脸庞黝黑,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像是被风刀霜剑雕刻过的岩石,但眼神依然清澈。
大黄看到老人,立刻跑了过去,把头重重地搁在老人的膝盖上,发出一声极其依恋的叫声,尾巴不停地拍打着地面。
老人放下手里的东西,那双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大黄的脑袋,眼神里满是慈爱,像是见到了久违的孩子。
“回来了?带客人来了?”
老人的声音很低沉,带着浓重的口音,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共鸣。
林驰和苏棉走上前,恭敬地打招呼:
“大爷您好,我们是民宿老板介绍来的,想来听听您吹苏尔。”
老人抬起头,看了看两人,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
“坐吧。”
他指了指旁边的几个木墩,上面铺着羊皮。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禾木河的流水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老人并没有急着吹奏,而是拿起那根草茎,递给林驰看。
“认识这是什么吗?”
林驰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那是一根大约60厘米长的管子,看起来像是芦苇,但比芦苇要硬,管壁很薄,已经变成了深黄色,上面只有三个孔。
“这……这就是苏尔?”
林驰有些惊讶,这看起来太普通了。
“对。”老人点点头,
“这是用当地的一种叫‘芒达勒西’的草茎做的。
这种草很难找,要长在背阴的山坡上,还要经过好几年的风干,不能有一点裂纹。”
“它看着很简单,只有三个孔。”苏棉好奇地问,
“能吹出调子吗?我看别的乐器都是好多孔的。”
老人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和骄傲。
“简单?”
“这可是世界上最难吹的乐器之一。
它没有哨片,也没有簧片。
要靠丹田的气,还要靠喉咙的震动,才能发出声音。”
“这叫‘喉音’,也就是呼麦。”
说着,老人把苏尔的一端抵在嘴角,并没有像吹笛子那样含在嘴里,而是斜斜地靠在牙齿上,利用牙齿的缝隙来控制气流。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仿佛在酝酿某种情绪。
“呜——”
第一声响起,苏棉和林驰都愣住了,甚至起了鸡皮疙瘩。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一根草茎发出来的。
它低沉、浑厚,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又像是在风中颤抖的琴弦,充满了苍凉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