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旋律流淌出来。
那不是欢快的曲子,而是一种悠远、空灵的声音。
它像是从远古传来的风声,穿过戈壁,穿过森林,穿过雪山,最后落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
它模仿着流水的潺潺,模仿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模仿着雄鹰的鸣叫。
苏棉感觉自己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那种声音直击灵魂,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落泪。
它没有歌词,却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关于狩猎的艰辛,关于迁徙的孤独,关于对大自然的敬畏,关于图瓦人的历史。
大黄静静地趴在老人脚边,耳朵一动一动的,似乎在听,又似乎在回忆。
老人吹得很投入,脸上的皱纹随着气息的吞吐而舒展、收缩。
他的喉咙在震动,发出一种低沉的伴奏声,那是图瓦人特有的“呼麦”。
双声部。
一个是管子的高音,一个是喉咙的低音。
两者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和声,仿佛是一个人在与大自然合唱。
一曲终了。
院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风还在吹,树叶沙沙作响,仿佛还在回味刚才的旋律。
“太震撼了……”
苏棉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声音有些哽咽,
“大爷,这首曲子叫什么?”
“《额尔齐斯河的波浪》。”
老人放下苏尔,眼神变得有些迷离,看着远处的山林。
“这是我们图瓦人的根。”
“以前,我们住在深山里,没有电视,没有手机,甚至没有电。
我们就吹苏尔,跟山说话,跟水说话,跟鹰说话。”
“那时候,大黄的爷爷就坐在我旁边听,它最喜欢这首曲子。”
老人拍了拍大黄的头,大黄舔了舔他的手。
“现在,会吹这个的人越来越少了。
年轻人都出去了,没人愿意学这个。
太难,太苦,还赚不到钱。”
老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落寞。
林驰看着老人,心里有些酸楚。
这似乎是所有非遗文化的宿命,在现代文明的冲击下,逐渐凋零。
“大爷,我们能为您做点什么吗?”
“不用。”老人摆摆手,
“你们能来听,我就很高兴了。”
“只要还有人听,这声音就不会断。
风会记住,水会记住。”
苏棉拿出画板。
“大爷,我给您画张像吧。”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局促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端正地坐好,
“画我?我老了,不好看。”
“您很好看。”苏棉认真地说,
“您的故事都在脸上。”
苏棉画得很认真。
她画那个简陋的小院,画那个吹苏尔的老人,画他脚边的大黄,画背景里的白桦林。
她用深色的线条勾勒出老人的皱纹,用淡淡的黄色晕染出苏尔的古朴,用光影表现出那种岁月的沉淀。
林驰在一旁看着,开启了系统的【人文图鉴】功能。
【叮!】
【收集到新的图鉴:最后的图瓦人(苏尔传承者)】
【描述:他是大山的儿子,也是风的传人。
他用一根草茎,吹响了整个民族的记忆。
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他守着最后的宁静。】
画完后,苏棉把画送给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