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外面刮得起劲,撞在彩钢板上发出“哐哐”的闷响。
屋顶的缝隙里偶尔漏进一丝冷风,吹得房梁上挂着的那盏昏黄灯泡轻轻晃动。
林驰坐在床边那个有些摇晃的马扎上,手里捧着搪瓷杯。
杯子里的水是刚烧开的,冒着白气,焐在手心里,热量一点点顺着掌纹传遍全身。
在海拔5000米的地方,这杯热水就是最顶级的享受。
床上,苏棉缩成小小的一团。
军绿色的睡袋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个脑袋和几缕乱糟糟的头发。
她睡得很沉,呼吸声稍微有点重,这是高海拔缺氧的正常反应。
林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下午五点半。
再过一个多小时,就是日落。
在这没信号的深山里,时间好像变成了另一种形态。
它不再是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也不再是催命的工作ddl,而变成了窗外光影的缓慢移动。
林驰就这么干坐着,也不觉得无聊。
这一路从杭州开到阿里,几千公里的路,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彻底地静下来。
“唔……”
睡袋里动了一下。
苏棉的睫毛颤了颤,费力地睁开眼。
眼神先是迷茫,盯着生锈的屋顶看了几秒,才慢慢聚焦到林驰脸上。
“醒了?”林驰放下杯子,声音放得很轻。
苏棉从睡袋里伸出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几点了?”
“快六点了,你这一觉睡得够扎实的。”
“感觉像是被人打了一顿。”苏棉苦笑了一下,撑着身子坐起来,
“头还是有点胀,不过比刚到那会儿强多了。”
她吸了吸鼻子:“什么味儿?好香。”
“鼻子还挺灵。”
林驰起身走到床头那个简易的小桌子旁,
“给你弄了点‘硬菜’。”
两盒广式腊味自热米饭,正冒着热气。
旁边还有撕好的风干牦牛肉,以及一袋涪陵榨菜。
在这荒凉的无人区边缘,这就是满汉全席。
苏棉瞬间来了精神,从睡袋里钻出来,披上厚厚的羽绒服:
“饿死我了。”
两人盘腿坐在床上,一人捧着一个饭盒。
高原上气压低,自热米饭其实很难彻底熟透,米粒吃起来有点夹生。
但在这种环境下,谁还在乎口感?
热乎,有油水,那就是美味。
苏棉大口扒着饭,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松鼠。
“慢点吃。”林驰把保温杯递过去,“别噎着。”
苏棉咽下一口饭,满足地叹了口气:
“林驰,我觉得咱们这那是受罪啊,简直是享受。
你看窗外是神山,手里有腊肠饭,除了没厕所,基本完美。”
林驰笑了:“也就是你心态好。
换个娇气点的,早哭着要回家了。”
“那不行,来都来了。”苏棉要把最后一块腊肠塞进嘴里,
“不看一眼日照金山,我爬也要爬上去。”
……
吃饱喝足,身上有了热量,精神头也就跟着回来了。
“走,出去转转。”
林驰帮苏棉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又给她戴上那顶红色的毛线帽,那是她在拉萨八廓街买的,说是为了拍照好看。
推开那扇单薄的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