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都是灰蓝色的。
寒风卷着沙砾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驰,这路……是不是走错了?”
苏棉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导航路线已经变成了一条虚线,定位的小蓝点在一片空白的荒原上孤独地闪烁。
“没走错,这就是路。”
林驰紧握着方向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车灯照亮的区域里,并没有明显的公路,只有无数条深深浅浅的车辙印,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散乱地铺在草甸上。
这是通往亚热乡的路,也是阿里中线最难走的一段。
没有路基,没有路标。
所谓的“路”,全靠前人用轮胎压出来的。
你必须凭借经验判断哪条车辙是新的,哪条是通向死胡同的,哪条下面藏着致命的沼泽。
“轰隆隆——”
“征途者”号像是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行船。
搓板路的震动频率高得让人发疯,仪表台上的摆件已经被苏棉收起来了,否则早就被震飞了。
“看那边!”
苏棉指着左前方。
在一片低洼的湿地里,停着一辆白色的普拉多。
车身倾斜,半个轮子都陷在泥里。旁边没有人。
“是被遗弃的车。”林驰扫了一眼,
“应该是陷车太深,救援太贵或者根本进不来,车主只能弃车逃生。”
这就是无人区的法则:
车坏了可以扔,人必须活。
这种无声的警告让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
中午十二点。
车队已经行驶了四个小时,但只前进了不到一百公里。
这里的海拔稳定在4800米以上。
“停车!我想吐……”苏棉突然捂着嘴,脸色苍白。
长时间的颠簸加上缺氧,让她出现了严重的高反症状。
林驰赶紧停车,拿过氧气瓶给她吸上。
“好点了吗?”
“嗯……”苏棉虚弱地点点头,
“感觉脑浆都被摇匀了。”
就在这时,林驰突然感觉车身猛地一沉。
不是那种压过石头的震动,而是一种……下陷的感觉。
“不好!”
他下意识地想要给油脱困,但理智瞬间拉住了他。
在沼泽地里,越给油死得越快。
他推开车门,跳下去一看,心凉了半截。
看似坚硬的草皮下面,竟然是流沙般的淤泥。
右前轮和右后轮同时陷了进去,底盘已经搁在了草皮上。
“陷车了。”林驰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最近的亚热乡还有八十公里。
手机显示“无服务”。
真正的考验来了。
“苏棉,你在车上休息,别动。”
林驰换上高筒雨靴,戴上手套,拿出了那把工兵铲。
挖。
只能挖。
海拔4800米,每挖一铲子土,都要大口喘气半分钟。
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林驰先把轮胎前面的淤泥掏空,然后把那两块鲜红色的防沙板塞进去。
“苏棉!去驾驶座!挂倒挡!轻踩油门!”林驰在车外大喊。
苏棉强忍着头痛,爬到驾驶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