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一片死寂,只有当惹雍措的浪花拍打岸边的声音。
这里的海拔接近4600米,黎明前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十度。
林驰轻手轻脚地起床,给柴油暖风机加了一档,然后推开了房车门。
冷。
那种冷不是针扎似的疼,而是像一块沉重的冰铁,瞬间贴在皮肤上,往骨头缝里钻。
他架好三脚架,把相机镜头对准了湖对面的达果神山。
七座山峰一字排开,在深蓝色的夜空中呈现出灰白色的剪影。
它们是苯教的圣山,相传是古象雄王国的守护神。
“起来了吗?”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苏棉裹着厚厚的羽绒被,像只企鹅一样挪到了门口。
“快了。”林驰把她搂进怀里,指着东方的天际线,
“看,天空变色了。”
原本深邃的墨蓝,开始从底部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紧接着变成了粉紫色。
六点四十,第一缕阳光并没有直接照在湖面上,而是像一把金色的利剑,精准地刺向了达果神山的主峰。
“着了!”苏棉惊呼一声。
只见那座灰白色的雪峰尖端,瞬间被点燃。
不是普通的金黄,而是红。
一种近乎燃烧的、热烈的赤红。
随着太阳升起,那抹红色迅速向下蔓延,染红了第二座、第三座山峰……直到七座神山全部变成了燃烧的火炬。
日照金山。
但这还没完。
当金红色的山体倒映在深蓝色的当惹雍措湖水中时,那种色彩的撞击简直是视觉的暴力美学。
红与蓝,冰与火,神圣与静谧。
整个文布南村都被这金光笼罩,红色的藏房、绿色的青稞田,都在这一刻变得熠熠生辉。
“太美了……”苏棉忘了寒冷,忘了缺氧,甚至忘了呼吸。
她没有画画,也没有拍照,只是呆呆地看着,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这是一种被大自然彻底征服的感动。
“咔嚓。”
林驰按下快门,记录下了这神圣的一刻。
但他知道,再好的相机,也拍不出此刻万分之一的震撼。
……
上午十点,看完日出,吃过早饭,是时候离开了。
民宿老板是个名叫普布的年轻藏族小伙子。
他有些局促地搓着手,站在房车旁,似乎有话要说。
“普布兄弟,怎么了?”林驰正在检查轮胎。
“那个……林大哥,你们是要回措勤县城吗?”
“对,我们要回措勤补给,然后往西走。”
“能不能……帮我带个东西?”普布从身后拿出一个用编织袋缝得严严实实的包裹,眼神里带着恳求,
“我妹妹在措勤读中学,这是家里刚做的风干羊肉,还有几件厚衣服。
快递车要三天才能来一次,我怕她冷。”
林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在这个网络信号时断时续、快递很难到达的荒原上,人与人之间的互助,就是最原始的物流。
“没问题!”林驰接过包裹,沉甸甸的,
“她在哪个学校?叫什么名字?”
“措勤县中学,初二三班,叫卓玛。
你们到了县城,把东西放在校门口的小卖部就行,老板认识我。”
“放心,保证送到。”
“谢谢!太谢谢了!”普布激动地塞给林驰一大袋自家晒的奶渣,
“这个你们带着路上吃,提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