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太阳已经升起,但这海拔4000米的稀薄空气里,似乎存不住一丝温度。
房车窗户上结了厚厚的冰霜,车内即便开着暖风,也透着一股肃杀的凉意。
“早。”
七七推开车门走了上来,眼圈有点黑,显然昨晚没睡好。
她没像往常那样咋咋呼呼地喊饿,而是安静地坐在卡座上,手里捧着热水发呆。
苏棉正在煮粥,动作也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大家都心知肚明,今天要去面对的是什么。
天葬。
这两个字在旅行者的圈子里被传得神乎其神,有人说是猎奇,有人说是恐怖,也有人说是洗礼。
但无论怎么描述,当它真正摆在面前时,那种对“死亡”本能的压迫感,是无法通过心理建设消除的。
“吃点东西吧。”林驰把咸菜碟推到中间,
“不想吃也得硬塞点。
那地方在半山腰,得爬坡,没体力不行。”
三人沉默地吃完了这顿稍显压抑的早餐。
……
中午十二点。
“征途者”号并没有动,三人打了一辆当地的小车,前往天葬台尸陀林。
那是位于佛学院背后的另一座山头。
车子沿着盘山土路蜿蜒而上。
随着海拔升高,周围的植被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褐色土坡和乱石。
还没到目的地,天空中已经出现了一些盘旋的黑点。
那是秃鹫。
它们展开巨大的翅膀,借着气流在山谷间无声地滑翔。
数量越来越多,从几只变成几十只,最后变成成百上千只,黑压压地遮蔽了半个天空。
“到了。”司机停下车,
“往上走就是,保持安静,不要拍照。”
三人下了车。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
那是混合了桑烟、酥油,以及某种淡淡的腥膻气息。
通往天葬台的路是一条长长的阶梯。
阶梯两侧,并没有像景区那样修什么扶手,而是布满了令人心惊肉跳的浮雕和塑像。
那是骷髅。
无数个白色的骷髅头雕塑被砌在墙上,或是堆在路边。有的在笑,有的在哭。
而在广场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阎罗山”。
那是用无数刻着经文的石板堆砌而成的,象征着死亡与审判。
“这是在告诉我们……”苏棉抓紧了林驰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生命无常,死亡就在路边。”
林驰点了点头,反手握紧了她:
“别怕。
在这里,死亡不是终结,是另一种形式的布施。”
他们跟着沉默的人流,一步步走向那个半圆形的观礼台。
……
下午一点。
仪式即将开始。
观礼台与核心区域之间,隔着一道铁丝网和一面黄色的布帘。
游客只能远远地看着,看不清具体的细节,但这或许是一种慈悲的遮挡。
山坡上,数千只秃鹫已经集结完毕。
它们并没有像动物园里那样被关在笼子里,而是自由地铺满了整个山坡。
这些体型硕大的猛禽,此刻却表现出了惊人的纪律性。
它们安静地蹲伏着,像是一支等待号令的军队。
在藏族文化里,它们不是食腐动物,而是“空行母”(Dakini),是连接人间与天堂的神鸟,负责将灵魂带往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