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木门“吱呀”关上,隔绝了里面八十年代的盖碗茶香和麻将声。
眼前,是著名的黄桷坪正街。
下午五点半的阳光依旧热烈,斜斜地打在这条全长1.25公里的街道上。
如果说交通茶馆是黄桷坪的“里子”,那这条街就是它最张扬的“面子”。
“哇……”
苏棉站在路边,手里还捏着那张陈大爷送的瓜子,眼睛却已经不够用了。
视线所及之处,几乎没有一块墙面是空白的。
居民楼的外墙、临街的商铺卷帘门、电线杆、甚至垃圾桶,全部被五颜六色的颜料覆盖。
巨大的卡通人脸、抽象的几何线条、充满态度的标语,像是爬山虎一样肆意生长,包裹了整个街区。
“这就是传说中的川美涂鸦街啊。”
苏棉兴奋得像个老鼠掉进了米缸。
作为插画师,这种视觉冲击力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多巴胺炸弹。
“怎么样?苏老师,手痒吗?”林驰看着她那跃跃欲试的眼神,笑着问道。
“痒!”苏棉猛点头,但随即又有些遗憾,
“可惜我没带丙烯颜料,而且……这能随便画吗?”
“别的城市可能不行,但这里是黄桷坪。”
林驰指了指不远处一家挂着“美术用品”招牌的小店,门口堆满了各种颜色的自喷漆罐子,
“这里卖得最好的不是矿泉水,是颜料。
走,装备整起!”
……
五分钟后,两人全副武装地从店里走了出来。
林驰手里提着一袋自喷漆,红的、黑的、白的、黄的,那是“征途者”号配色的基础款。
苏棉手里则拿着几个不同粗细的喷头。
他们沿着街道寻找,终于在一处在此刻还算空旷的矮墙前停了下来。
墙上原本覆盖着一层斑驳的旧涂鸦,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按照涂鸦圈的规矩,只要不是大师作或者特定保留作,在旧图上覆盖新图是被允许的。
“就这儿了!”
苏棉把长发随手挽了个丸子头,从林驰手里接过一罐黑漆,用力摇晃起来。
“咔哒咔哒咔哒——”
罐子里的弹珠撞击声,是街头创作的前奏曲。
“想画什么?”林驰站在一旁,充当递颜料的小工和保镖。
“当然是咱们的家啊!”
苏棉后退两步,眯起眼睛构思了一下,然后举起喷罐,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喷嘴。
“滋——”
黑色的雾气喷涌而出,在粗糙的水泥墙面上拉出一条流畅的线条。
以前画画,苏棉用的是细腻的数位板或者铅笔,讲究的是精雕细琢。
但涂鸦不同,它需要的是手臂的大幅度挥动,是一种全身参与的宣泄。
先是黑色的轮廓,勾勒出越野房车硬朗的线条——巨大的轮胎、方正的车厢、车顶的探照灯。
接着是白色的填充,画出车窗的反光。
然后是黄色的点缀,那是车灯的光芒,也是这辆车在旅途中的温度。
林驰也没闲着。在苏棉画主体的空档,他在旁边用红色的漆,喷出了几个大字。
字体狂野,带着飞白:
【征途者号· 2025】
路过的学生和居民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甚至有几个背着画板的川美学生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其中一个男生称赞道:“线条不错啊姐姐,透视很准!”
苏棉回过头,脸上沾了一点黑色的漆点,却笑得无比灿烂:“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