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驰拿起大叔备用的另一把小刀。

    他没有用蛮力，而是仔细观察海蛎壳的缝隙，手腕一抖，刀尖切入。

    “咔。”

    虽然动作远不如大叔娴熟，也没有那么完整，但好歹撬出了一块肉。

    “哟，有点灵性。”大叔眼睛一亮，“是个干活的料。”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

    一老一少，坐在悬崖边，伴着海浪声，做着最枯燥的重复劳动。

    苏棉没有打扰他们。

    她悄悄退到后面，举起相机。

    这一次，她没有拍宏大的风景。

    她拍了两双手。

    一双粗糙黝黑，布满沧桑；一双白皙修长，却沾满泥泞。

    两双手在同一块岩石上劳作，背景是波光粼粼的大海。

    照片里，有一种无声的力量在流淌。

    ……

    临走时。

    大叔死活不肯收林驰撬出来的那些海蛎肉，反而从自己的竹篓里抓了两大把，硬塞进苏棉的红桶里。

    “拿着！这是野生的，比养殖的鲜！”

    “那怎么行！这是您的辛苦钱！”苏棉连忙推辞。

    “拿着！”大叔板起脸，“你们陪我老头子聊了半天，这算是工钱。再不要就是看不起我这乡下东西。”

    推脱不过，两人只好收下。

    “大叔，我们走了。”

    林驰背起包，恭敬地鞠了一躬。

    “走吧，路上慢点。”

    大叔挥了挥手，重新系好安全绳，转过身，继续面对那片浩瀚的大海。

    “叮……叮……叮……”

    清脆的敲击声再次响起，融入了海浪的节拍中。

    ……

    回房车的路上，两人的脚步都有些沉重，但心里却异常充实。

    桶里多了沉甸甸的一袋野生海蛎肉。

    “林驰。”

    苏棉走在前面，突然停下脚步。

    “嗯？”

    “我刚才一直在想，我们出来旅行，到底是在找什么？”

    苏棉回头，看着远处那个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的大叔。

    “一开始，我觉得是找自由，找美景，找那种不用上班的爽感。”

    “但现在我觉得，我们是在找一种‘力气’。”

    “力气？”

    “嗯。”苏棉用力地点了点头，“像那个大叔一样，哪怕满手伤口，也能笑着喝茶，坦然面对潮起潮落的力气。”

    林驰看着她。

    那个曾经因为改稿子而崩溃大哭的女孩，此刻脸上沾着泥点，眼神却比身后的海还要清澈。

    他走上前，牵起她沾着沙子的手。

    “这大概就是这片海教给我们的第一课。”

    “走吧。”林驰提了提手里沉甸甸的桶。

    “大叔说了，这海蛎子要趁鲜吃。今晚，我们做一顿真正的海鲜大餐。”

    “不叫外卖，不找馆子。”

    “用我们自己的双手，和大海的馈赠。”

    夕阳西下。

    两个年轻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和这片古老的滩涂融为一体。

    他们不再是过客。

    他们也是讨海人。

    （第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