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也是一种“上班”
    福建宁德,霞浦。

    北岐村。

    凌晨 3:45。

    空气里也是湿漉漉的,那是把海盐、鱼腥味和泥土气息搅拌在一起的味道,直往鼻腔里钻。

    “滴——滴——”

    闹钟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驰从额头床上翻身坐起,伸手抹了一把玻璃窗上的水汽。

    窗外漆黑一片,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

    但在这黑洞深处,能看到远处海面上零星闪烁的渔火,像是掉落在海里的星星。

    “棉棉,起床了。”

    林驰推了推身边裹得像个蚕蛹一样的苏棉。

    “唔……几点了?”苏棉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起床气,“天亮了吗?”

    “还没,但海醒了。”

    林驰打开车顶那盏昏黄的小夜灯,开始收拾摄影包。

    作为前大厂产品经理,他对“效率”有着本能的追求。

    但作为现在的房车旅人,他对“美”有着近乎偏执的渴望。

    今天,系统给的那张【好天气卡】生效了。

    昨天还在淅沥沥下雨的闽东海岸,此刻虽然黑暗,但头顶的星空清澈得让人想哭。

    猎户座高悬,预示着接下来将是一场光影的盛宴。

    ……

    凌晨 4:30。

    北岐山的摄影栈道。

    当两人气喘吁吁地爬上山头时,才发现“早起”在这里是一个伪命题。

    狭窄的木栈道上,早已挤满了人。

    清一色的冲锋衣、渔夫帽,还有那些架在三脚架上、如同重机枪阵地一般的“长枪短炮”。

    这是属于“老法师”们的战场。

    哈苏的快门声、索尼的对焦声,夹杂着各地方言的低声交谈,汇成了一种奇异的早市喧嚣。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大爷扛着一支比苏棉胳膊还粗的600定焦镜头挤了过来,眼神狂热:“今天的潮水好!紫菜架都露出来了!”

    林驰护着苏棉,退到了栈道最边缘的一块岩石旁。

    这里位置偏僻,前景有些杂草,但视野开阔。

    “就在这儿。”

    林驰架起他那台显得有些轻巧的微单。

    “林驰,我们拍什么?”苏棉搓着冻僵的手,看着眼前漆黑一团的滩涂,“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啊。”

    “别急。”

    林驰调整好参数,把光圈缩到F8,ISO降到100。

    “霞浦的美,不是直接给你的。它是像洗胶卷一样,慢慢显影出来的。”

    ……

    4:55。

    第一缕光,来了。

    它不是直接跳出来的,而是先在海天交接的地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普鲁士蓝。

    这就是摄影师们最爱的“蓝调时刻”。

    紧接着,那层蓝色开始变浅,变紫,最后化作一种暧昧的玫瑰金。

    原本漆黑死寂的滩涂,醒了。

    “哇……”

    苏棉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呼。

    随着潮水退去,数万亩的滩涂裸露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泥巴,那是大自然的画布。

    在晨光的侧逆光照射下,湿润的泥地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

    海水流过留下的沟壑,在光影的作用下,呈现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纹理——虎皮纹。

    金色的,黑色的,深褐色的。

    一道道,一缕缕,如同猛虎的皮毛,铺陈在天地之间。

    而在这些纹理之上,是整齐排列的紫菜养殖架。

    成千上万根竹竿插在滩涂上,在大海中画出了几何的线条。

    “这哪里是海……”苏棉喃喃自语,“这分明是上帝打翻的调色盘,又用大扫帚扫了一遍。”

    “咔嚓。”

    林驰按下了第一下快门。

    但他没有停。他在等。

    单纯的风景是糖水片,有人,才是人文。

    5:10。

    太阳露出了一半脸,金光瞬间变得霸道起来,像利剑一样刺破晨雾,洒在海面上。

    远处,一艘挂机船突突突地驶入了画面。

    那是一个赶海的渔民。

    他驾驭着一种特殊的交通工具——泥牛。

    他单腿跪在木板上,另一只脚用力一蹬。

    “唰——”

    那小小的身躯在巨大的金色滩涂上滑行,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反光的轨迹。

    他穿梭在如迷宫般的竹竿阵列中,像是古侠客在练习水上漂。

    那种劳作的艰辛,在这一刻的光影滤镜下,变成了一种极致的韵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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