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驰眼神一凝,手指极其稳定地按下了快门。
画面定格:
背景是万丈金光和虎皮般的滩涂纹理。
中景是密密麻麻、如同水墨画笔触的紫菜架。
前景,那个渺小的渔民正蹬着泥牛,滑向太阳升起的方向。
这不仅仅是一张照片。
这是千百年来,这片土地上人们向海讨生活的史诗。
“棉棉,去前面。”
林驰回头,指了指一块突出的礁石。
“把你的红围巾解开,让它飘起来。”
苏棉站了过去。
海风很大,吹得她有些站不稳。但面对这壮丽的山河,她张开了双臂。
林驰透过取景器,看着那一抹鲜红,在灰金色的天地间跳动。
它是热烈的,是鲜活的,是这宏大叙事中属于他们自己的注脚。
……
早晨六点半。
太阳高挂,光影的魔术结束了。
人群散去。
两人的肚子不约而同地响起了“咕噜”声。
视觉吃饱了,胃开始抗议了。
“走!”林驰收起相机,大手一挥,“带你去吃真正的霞浦早餐。”
他们并没有回房车,而是驱车来到了三沙镇的一个喧闹菜市场旁。
这里没有游客,只有穿着胶鞋、带着鱼腥味的本地人。
一家连招牌都被烟火熏黑的小店——“阿嬷糊汤”。
“老板,两碗海鲜锅边糊,一份三沙肉丸,再加一份闽南煎包!”
林驰熟练地点单,显然是昨天做足了功课。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早餐端了上来。
苏棉看着面前这碗所谓的“锅边糊”,眼睛都直了。
这哪里是糊?这简直就是海鲜开会!
乳白色的汤底是用猪大骨和新鲜的梭子蟹熬出来的,浓稠得挂勺。
里面漂浮着一只只大拇指粗细的红虾,壳薄肉红;还有一个个圆润饱满的海蛎子,那是被当地人称为“海中牛奶”的极品。
所谓的“锅边”,是一层薄薄的米浆,沿着滚烫的大铁锅边淋一圈,烫熟后铲进汤里,形成了一片片白玉般的面片。
“快尝尝。”林驰递给她一双筷子,“小心烫。”
苏棉舀起一勺,那是米片裹着一只海蛎子。
一入口。
“唔——!”
没有多余的调料味,只有一种霸道到极致的鲜。
海蛎子在嘴里爆浆,汁水四溢,鲜甜得让人想跺脚。
米片吸饱了海鲜汤的精华,软糯滑溜,呲溜一下就滑进了喉咙。
“这汤……这也太鲜了吧!”苏棉感觉眉毛都要掉下来了,“我以前喝的海鲜粥跟这个比,简直就是白开水。”
“再尝尝这个肉丸。”
林驰夹起一颗拳头大小的三沙肉丸。
这不是普通的猪肉丸。
它是用刚上岸的新鲜鲨鱼肉或者鳗鱼肉,剁成泥,混合了一点点红薯粉揉打而成的。
一口咬下去。
“Q弹!”
苏棉惊讶地看着那颗丸子,它的口感简直像是在牙齿上跳舞。
外皮是半透明的,极其筋道,里面的肉馅却鲜嫩多汁。
鱼肉的纤维感还在,完全没有腥味,只有大海的清香。
“再配一口这个煎包。”
闽南煎包,底板煎得金黄焦脆,咬开后,里面的馅料竟然也是满满的肉丁和香菇,甚至还能吃到脆脆的马蹄粒。
一口煎包的油润,一口海鲜汤的清鲜。
苏棉吃得鼻尖冒汗,脸颊通红。
刚才在山上吹了一个小时冷风积攒的寒气,被这一顿碳水加海鲜的炸弹,彻底驱散。
“林驰。”
苏棉放下勺子,摸着滚圆的肚子,看着菜市场里那些提着滴水海鲜走来走去的阿姨。
“我突然明白刚才那个大爷说的话了。”
“哪句?”林驰正在消灭最后一口煎包。
“刚才在山上,那个大爷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片滩涂就是霞浦人的饭碗。’”
苏棉看着相机里那张渔民滑着泥牛的照片,又看了看面前空空的碗底。
“他们在泥里讨生活,我们在碗里品生活。”
“这种感觉,真好。”
林驰抽出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的汤渍。
“是啊。”
“所谓的‘诗和远方’,其实就是别人过腻了的‘柴米油盐’。但对于我们来说,这就是新鲜的生命力。”
【叮。】
【系统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