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低垂,宝马车灯在蒋家洋房的铁艺大门前扫过一道弧光,缓缓驶离。
蒋南孙立在门廊的阴影里,望着车尾灯消失在梧桐树荫深处,才转身推开了沉重的橡木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笼着蒋鹏飞半边身子。
他正对着电视机闪烁的蓝光出神,财经主播抑扬顿挫的播报声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镜片后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女儿身上。
“回来了?”
他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镜片,“刚才那车看着不错。
朋友送你?”
“锁锁。”
蒋南孙简短地应了,弯腰换鞋,真皮手袋随手搁在玄关的条案上。
案上那只康熙年间的青花瓷瓶映着灯光,釉面流转着冷清的幽蓝。
蒋鹏飞擦拭镜片的动作顿了顿。”朱锁锁?”
他将眼镜重新架回鼻梁,身体微微前倾,“这两天都没见着她人影。
她——交男朋友了?”
南孙已经走到楼梯口,闻言停下脚步,手搭在光滑的胡桃木扶手上。
楼梯间的壁灯将她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有些疲惫。”爸,您怎么关心起这个了?”
她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抗拒,“我累了,先上楼。”
“等等。”
蒋鹏飞的声音提了半分,带着某种探究的急切,“你过来,爸爸问你几句话。”
南孙叹了口气,折返回来,却不肯坐下,只倚着沙发靠背站着。
丝绒面料冰凉地贴着她的手臂。
“锁锁这两天,是不是都跟那开宝马的朋友在一块儿?”
蒋鹏飞的眼神在镜片后显得格外专注,“那车我认得,新款的七系,不便宜。
开车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见过没有?”
“您到底想问什么?”
南孙蹙起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细腻的纹理,“锁锁只是顺路送我回来。
她最近是常出去,但那是她自己的事。”
蒋鹏飞靠回沙发背,目光却仍锁在女儿脸上,像在审视一件需要重新估价的瓷器。”你们从小形影不离,她的事你多少知道些。
那男孩子……家境如何?做什么的?”
客厅角落那座老式座钟“铛”
地敲了一下,声音沉郁。
南孙忽然觉得这间她从小长大的屋子,此刻空气黏稠得让人呼吸不畅。
墙纸上繁复的欧式藤蔓花纹,在昏暗光线下仿佛正无声地蔓延缠绕。
“我不清楚。”
她最终生硬地回答,直起身,“我真的要休息了,爸。”
她转身踏上楼梯,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蒋鹏飞没有再叫住她,只是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电视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重新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若有所思。
蒋南孙踩着木质楼梯回到自己房间时,窗外的暮色正缓缓沉降。
她顺手拨通了越洋电话,听筒里传来小姨干练的声音:“这个时间打来,家里有事?”
“是关于锁锁的事,”
蒋南孙靠着窗台,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她进了精研集团,听说是男朋友安排的。”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清晰可闻。”精研的董事长我确实打过交道,”
小姨的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审慎,“下周我让以前的助理联系人力资源部。
不过南孙,职场上的事终究要靠自己。”
客厅里,蒋鹏飞端起凉透的茶盏,目光落在空荡的楼梯转角。
戴茵推门进来时,他正摩挲着紫砂壶温润的壶身。
“南孙在楼上打电话?”
戴茵将手提包搁在玄关的矮柜上。
“给你妹妹打。”
蒋鹏飞啜了口茶,喉结滚动了一下,“上次送她们回来的那个年轻人,锁锁现在和他在一起。”
戴茵解围巾的手顿了顿:“那孩子看着挺稳重。”
“何止稳重,”
蒋鹏飞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碰撞出清脆的响,“能把人安排进精研集团,可不是普通关系能做到的。”
他站起身,踱步到落地窗前,“你哪天跟南孙说说,请锁锁带男朋友来家里坐坐。
毕竟是看着她长大的,总得替她把把关。”
二楼卧室的门轻轻掩上。
蒋南孙挂断电话,屏幕的光映在她若有所思的脸上。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在天鹅绒上的碎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