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半小时水洼。
“你……”
她刚开口,一个喷嚏毫无预兆地炸开。
少年眉梢动了动。
那瞬间李萌发誓自己看见了他嘴角极短暂的抽动——他在憋笑。
这个认知让她耳根发烫。
“去冲个澡吧。”
王铠转身走向卧室,“我有干净的衣服。”
“不用!”
她几乎是弹起来的,湿透的西装裙贴着沙发,发出细微的嘶啦声,“我坐会儿就走,雨小点就……”
“您这样会感冒。”
他从卧室门后探出半边身子,手里拎着件深灰色卫衣,“传染给其他老师同学怎么办?高三(三)班可经不起这种集体免疫力崩盘。”
歪理。
但冷意正顺着脊椎往上爬,四肢像浸在冰水里逐渐麻木。
窗外,雨幕稠密得看不清对面楼的轮廓,偶尔亮起的车灯像沉入深海的探照灯,一晃即逝。
浴室门被轻轻带上。
李萌站在狭小但异常整洁的空间里,盯着镜中那个头发贴着头皮、妆花成抽象画的女人。
她解开发绳,长发湿漉漉地垂落肩头。
热水器嗡嗡启动,蒸汽开始爬上镜面,一点一点蚕食掉那个狼狈的倒影。
门外传来少年哼歌的声音,调子很轻,是某首流行歌的副歌部分。
她忽然想起上个月月考后,他在办公室门口拦住她,说想调整晚自习时间去便利店打工。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好像是板着脸说“高三生唯一的任务就是学习”
。
花洒喷出的热水烫得她微微一颤。
皮肤逐渐回暖,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她闭上眼睛,让水流冲刷过眼皮、脸颊、脖颈。
打湿的衬衫和裙子被胡乱搭在洗手台边缘,深色水渍在白色台面上漫开。
换上那件过于宽大的卫衣时,李萌闻到了和王铠身上同样的皂角味。
袖子长得需要卷三圈,下摆几乎盖住大腿。
她对着重新清晰起来的镜子愣了几秒——镜中人看起来年轻了起码五岁,像个偷穿男友衣服的女大学生。
推开门的瞬间,暖融融的空气裹挟着泡面香气扑面而来。
王铠正弯腰从厨房端出两个瓷碗,热气熏得他眯起眼睛。
听见动静,他抬头看过来,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刚好。”
他把其中一碗推到她常坐的那张餐椅前,“冰箱里只剩这个了,凑合暖个身子。”
李萌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少年湿发凌乱地搭在额前,看着他挽到肘部的袖子下露出的小臂线条,看着那碗面上升腾的、笔直向上的白烟。
然后她走过去,拉出椅子坐下,拿起筷子。
面条煮得有点软,荷包蛋边缘煎得微焦。
她小口吃着,听见对面传来吸溜汤水的声音。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雨点敲打窗玻璃的节奏,和瓷勺偶尔碰触碗壁的轻响。
“晚自习的事,”
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面汤蒸得有些哑,“便利店打工……很缺钱?”
王铠放下筷子。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动作慢条斯理得不像个十七岁少年。
“李老师,”
他说,眼睛在暖黄色灯光下显得格外亮,“您觉得一个高三学生,除了缺钱,还有什么理由翘晚自习去打工?”
问题抛了回来,带着某种尖锐的试探。
李萌迎上他的目光。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这个总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成绩中游、安静得近乎透明的学生,其实有一双能把人看得很透彻的眼睛。
“学校有助学金。”
她说。
“申请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