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生递上菜单时,羊皮封面触感温润如肌肤。
“凯哥。”
黄芷陶翻开内页,指尖在某行数字上停顿,“这个价位……”
“会员积分月底清零。”
王铠接过酒水单,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随意,“不如说是你帮我个忙——一个人坐在这种地方吃饭,总觉得像在演独角戏。”
黄芷陶抬起眼睛。
灯光从斜上方洒落,在她睫毛下投出细小的扇形阴影。
她忽然笑了:“那我要点最贵的。”
“请便。”
王铠抬手示意侍酒师,“开瓶霞多丽,要去年勃艮第的那支。”
酒液倒入玻璃杯时泛起细密的涟漪。
黄芷陶托着腮,看窗外一架航班正缓缓划过紫罗兰色的天际线。”以前总觉得这种地方是另一个世界。”
“现在呢?”
“现在觉得……”
她转动手中的酒杯,液面上倒映着水晶吊灯的碎光,“玻璃窗内外,其实都是同一个世界。
只不过有人坐在里面看风景,有人在风景里赶路。”
王铠切开餐前面包。
酥皮碎裂的声音清脆得惊人。”那你觉得我们现在是看风景的人,还是赶路的人?”
问题悬在餐桌之间。
远处传来刀叉触碰瓷盘的轻响,像某种隐秘的摩斯密码。
黄芷陶没有立刻回答。
她尝了一口前菜——鸭肝慕斯被做成云朵形状,配着酸樱桃酱。”都是。”
她最后说,“我们在赶路,同时也在看路边的风景。
就像此刻,我们在七十九层的高空吃饭,可心里大概还惦记着明天早课要交的论文。”
王铠大笑起来。
笑声惊动了邻桌的白衣女士,她投来一瞥,目光里混合着好奇与矜持。
主菜上桌时,侍者推来一辆银质餐车。
安格斯牛排表面烙着完美的菱形纹路,热气裹挟着迷迭香的辛香升腾而起。
黄芷陶看着王铠熟练地使用刀叉,动作里没有任何生涩。
“你练习过。”
她说。
“看视频学的。”
王铠切下一小块肉,粉红色的截面渗出清亮的肉汁,“总不能每次来这种地方都像在拆解精密仪器。”
“我以为你会说‘有钱自然就会了’。”
“钱能买到座位,买不到从容。”
他把肉送入口中,咀嚼的速度很慢,“就像现在,我其实在想,这顿饭的花费足够支付你下学期一半的教科书。”
黄芷陶的刀叉停在半空。
餐厅的背景音忽然变得清晰——某个角落传来玻璃杯碰撞的脆响,钢琴曲换成了德彪西的《月光》。
“凯哥。”
她放下餐具,“你为什么总想帮我?”
问题来得突然。
王铠端起酒杯,透过淡金色的液体看她。
女孩的脸在烛光里显得柔和,但眼神是直的,像要刺穿所有客套与伪装。
“因为……”
他转动酒杯,寻找合适的词语,“因为在你身上,我看见某种珍贵的东西。
不是聪明,不是漂亮,是那种……明明可以走捷径,却非要自己铺路的固执。”
黄芷陶的脸颊泛起极淡的红晕。
不是羞涩,更像是被人说中心事时的生理反应。”那如果我说,我并不需要这种帮助呢?”
“那就当我在投资。”
王铠靠向椅背,皮质座椅发出轻微的叹息声,“投资一个未来会发光的人——这种回报率,可比什么理财产品都高。”
沉默再次降临。
但这次不同,空气里有什么东西被撬开了缝隙。
黄芷陶重新拿起刀叉,切牛排的动作变得流畅自然。
“你知道吗,”
她说,“我姑姑总说,接受帮助是软弱的表现。”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
她抬起眼睛,目光与王铠相接,“承认自己需要帮助,有时候比假装坚强更需要勇气。”
王铠举起酒杯。
两只玻璃杯在空中相碰,声音清脆如冰裂。
甜点上桌时,窗外的灯火已经稠密如织。
提拉米苏被做成抽象画的造型,可可粉撒出不规则的几何图案。
黄芷陶挖了一勺送入口中,眼睛微微眯起。
“好吃吗?”
“像在吃一首诗。”
她说,“甜蜜里藏着苦涩,柔软里埋着坚硬——就像生活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