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城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狂风裹挟着暴雨，劈头盖脸地砸在玻璃窗上，砸出密集又暴躁的噼啪声响。老洋房的墙体在风雨里微微震颤，窗框缝隙灌进来的风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有人在远处拉着一把彻底走调的小提琴。
可所有的喧嚣与风雨，都被严严实实地隔绝在了暂栖地的木门之外。
林妙妙把脸埋在夏昀的衬衫里，哭得一塌糊涂，眼泪鼻涕全蹭在了他的胸口。那束向日葵被两人挤在中间，金灿灿的花瓣蹭了她满脸，模样狼狈，却又裹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幸福。她的手指死死攥着他后背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一样。
“小哭猫，哭够了没有？”夏昀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没有。”林妙妙闷闷地回了一句，哭腔还没散去，“这么多年，你总得让我哭回本吧。”
“好，那你继续。”夏昀收了收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从来没想过，原来抱着一个人的感觉，可以这么好。像是整个兵荒马乱的世界，都被压缩成了怀里这一方小小的、温热的空间。外面的风雨再大，喧嚣再盛，都与他无关了。
林妙妙又埋在他怀里闷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精心化的妆早就哭花了，睫毛膏晕开一圈黑，活像只刚被暴雨淋透的小花猫。
“我现在是不是特别丑？”她吸了吸鼻子，小声问。
夏昀低头看着她，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嗯，是挺丑的。”
“你——”林妙妙瞬间瞪圆了眼睛，抬手就要往他身上锤。
“但是，”夏昀稳稳握住她挥过来的拳头，拇指轻轻蹭过她手背上沾着的花粉，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样子。”
林妙妙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嘴上却还在逞强：“夏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是不是跟吕子乔学的？”
“没有。”夏昀的眼神认真得像在做学术报告，“心理学研究表明，人在情绪剧烈波动时，大脑会分泌大量多巴胺与肾上腺素，导致面部肌肉松弛、毛细血管扩张，进而产生脸红、流泪、表情管理失控等一系列生理反应。这些反应在常规审美标准下，确实算不上‘好看’。”
“那你刚才还说——”
“但是，”夏昀打断她，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珍宝，“这些反应意味着，你在面对我的时候，是完全真实的、没有伪装的、不设防备的状态。对于一个习惯性观察和分析他人的人来说，能看到一个人最本真的样子，就是最好看的样子。”
林妙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脑子却彻底转不动了。
这个死机器人，连说情话都带着冷冰冰的学术腔，可她偏偏就吃他这一套。
“夏昀，”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认真，“你刚才说，你从十七岁就开始喜欢我了，对不对？”
“嗯。”
“那你为什么……要等这么多年才说？”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藏了太久太久。从大一到大四，从毕业到现在，她等了整整六年。她曾以为，他永远都不会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夏昀沉默了片刻，松开她的手，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我怕。”
“怕？”林妙妙彻底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怕”这个字，会从永远冷静自持、算无遗策的夏昀嘴里说出来。
“我怕我给你的，不是你想要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坦白一件藏了许多年的秘密，“你是那种需要自由、需要空间、需要不被束缚的人。我怕我的喜欢，对你来说是一种压力，是一种强求。我怕你会因为我，改变你原本的轨迹，去做你不喜欢的事，去过你不想要的生活。”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我更怕，你会因为不知道怎么拒绝我，而勉强自己。”
林妙妙的眼眶又一次红了。
她想起大一那年的新生舞会，她看着他站在周筱身边，转身就跑出了会场。她以为他不懂，以为他心里没有她，以为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可原来，他什么都懂。他只是太怕失去她，所以连“拥有”都不敢轻易尝试。
“夏昀，你这个大笨蛋。”她的声音又哽咽了，伸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袖口，就像大一开学那趟火车上，她睡着时无意识攥着的那样，“你怎么就知道，那不是我想要的呢？”
“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以为我只是在等什么？等一个跟我说‘对不起我喜欢你但我不敢告诉你’的怂包吗？”
“我在等一个，愿意为我打破所有原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