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昀没说话,只是看着审讯室紧闭的门,若有所思。
窗外的雨还在下,把整个魔都都泡在了阴冷里。他拿出手机,看到林妙妙发来的消息:“牛奶我喝啦,你去哪啦?晚上回来吃饭吗?我给你做番茄牛腩。”
夏昀的指尖顿了顿,回了一句:“有点事在忙,尽量回去。”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李大为:“我跟你们一起,把这个案子跟完。”
接下来的三天,夏昀几乎天天泡在八里河派出所。
法医的正式尸检报告需要时间,走访取证需要时间,固定证据链更需要时间,每一步都急不来。
第一天下午,夏洁和赵继伟就去了王芳的娘家,结果老人根本不知道女儿失踪的事,当场就哭晕了过去。老两口说,这一个月里,李强从来没给他们打过一个电话,之前王芳每次受了委屈回娘家,都不敢跟他们说太多,怕他们担心。
第二天,夏洁和李大为跑遍了和平小区的邻居家,挨家挨户地走访。一开始很多邻居都不愿意多说,怕惹麻烦,两个人磨了整整一天,才终于拿到了几份有用的证言。
“08年一整年,这户人家的家暴报警记录有四次。”晚上的案情分析会上,夏洁翻开笔记本,声音很沉,“一次是邻居听到女人惨叫报的警,三次是王芳自己报的警。但每次都以家庭纠纷调解收场,王芳后来都自己撤了案,不了了之。”
“有两户邻居明确说,事发前一个月,也就是12月3号晚上,听到他们家有激烈的争吵声,还有摔东西、重物落地的声音,吵到了后半夜。但他们以为就是普通的夫妻吵架,没多想。”
李大为补充道:“我们还找到了小区门口菜市场的一个卖菜大姐,她认识王芳好几年了。大姐说,王芳经常带着淤青来买菜,问她怎么了,她就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大姐说,王芳性格特别内向,平时很少说话,每次来买菜都挑最便宜的,买完就走,从来不多逛。”
第三天,他们找到了李强工作的工地,找到了他的几个工友。其中一个和李强住一个宿舍的工友说,李强平时就爱喝酒,一喝酒就骂人,说自己老婆这不好那不好。12月4号开始,李强就变得特别不对劲,天天魂不守舍的,喝酒喝得更凶了,有一次喝醉了,嘴里念叨着“终于清静了”“再也没人吵了”这种话。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一点点拼凑出了一个令人窒息的真相:王芳在这段婚姻里,过了十几年常年被家暴、被控制的日子,她求助过,反抗过,但最终还是没能逃出来。
而夏昀,在这三天里,状态越来越不对。
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很晚才回公寓。在派出所里,他全程跟着案情分析,给他们做李强的心理侧写,拆解他的行为逻辑,分析他的心理防御点,给审讯方案提建议。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所有的分析都精准、冰冷,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数据分析机器,把李强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下意识的动作,都拆解得清清楚楚。
只有李大为能看出来,他平静的表面下,藏着很深的沉郁。每次聊到王芳这些年的遭遇,夏昀的眼神都会暗下去,只是他很快就会用理性把情绪压下去,重新回到那个冰冷的分析状态里。
林妙妙是最先发现他不对劲的。
她和夏昀最亲近,最熟悉他的样子。平时的夏昀,虽然话不多,但从来不会这么冷。他会耐心听她叽叽喳喳地讲电视台的趣事,会笑着给她拆穿那些采访对象的小心思,会在她写稿子写到半夜的时候给她热牛奶,会和公寓里的大家一起开玩笑,一起闹。
可这几天,他像变了一个人。
他晚上回来,不说话,不吃饭,换了鞋就走到3603的阳台,一个人靠在栏杆上,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夜景发呆,一站就是一两个小时。林妙妙给他热的饭,放在桌上,凉了又热,他也想不起来吃。
他不再听她讲电视台的事,她说话的时候,他会走神,眼神是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有时候她问他怎么了,他只会摇摇头,说“没事,工作上的事”,然后又陷入沉默。
她甚至看到过,他坐在书桌前,拿着笔,在纸上一遍一遍地写着案件的时间线、人物的心理轨迹,写满了一张又一张纸,像个停不下来的机器人。
林妙妙没有追着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知道,夏昀不想说的事,逼他也没用。她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她每天晚上都会给他留一盏客厅的灯,留一桌热乎的饭菜,他回来晚了,她就一遍一遍地给他热。他在阳台发呆,她就拿一件厚外套给他披上,给他端一杯温的蜂蜜水,不说教,不追问,只是陪他在阳台站一会儿,给他讲公寓里今天又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
“今天子乔又被美嘉追着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