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支撑着他一步一步往上爬的,从来不是什么冰冷的理论,是那个山坳里,等着他的人。
晚上八点多,他们终于翻过了第一座山,到了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坳里。
王队停下来,拧开矿泉水瓶,递给夏昀:“歇十分钟,喝点水,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后面那座山,更难爬。”
夏昀接过水,灌了一大口,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依旧是冷冰冰的“无服务”三个字。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才发现自己的手背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树枝划破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了暗红色的痂。
王队看着他手上的伤,又看了看他眼里的执拗,忽然笑了笑,开口问:“里面那个姑娘,是你对象?”
夏昀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沉默了几秒。他脑子里飞速闪过无数个心理学定义,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是很重要的人。”
是他这个习惯了孤独、看不懂情感的人,生命里,唯一的例外。
王队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一定能把你平安送到她面前。我干救援十几年了,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人,为了心里的人,命都可以不要。这山里的路再险,也挡不住真心。”
休息了十分钟,他们没敢多停,继续出发。
夜里的山,更难走了。头灯的光柱里,能看到漫天飞舞的蚊虫,露水打湿了冲锋衣,冷得刺骨。偶尔脚下的山体,会传来一阵轻微的晃动,是余震,碎石哗啦啦地从山上滚下来,砸在谷底,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次晃动,夏昀的心都会揪紧。
他怕,怕村子里又出事,怕林妙妙会害怕。
他只能走得再快一点,再稳一点。
晚上十点,王家坪村的临时帐篷里。
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照亮了小小的一方空间。林妙妙蹲在地上,帮着村里的村医,给一个被碎石砸伤了腿的老爷爷换药。她的动作很轻,拿着碘伏棉片,一点点擦着伤口周围的脏东西,嘴里还轻声安慰着:“爷爷,忍一忍,很快就好,消了毒就不疼了。”
老爷爷看着她,笑着点头:“姑娘,谢谢你啊,这两天,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应该的。”林妙妙笑了笑,把纱布轻轻缠在老爷爷的腿上,打了个整齐的结。
这是她被困在村子里的第三天。
从昨天下午那场余震过后,路断了,信号没了,对讲机也只能偶尔收到一点指挥部的杂音,他们彻底和外界失联了。村子里的物资不多,水和食物都要省着用,药品更是紧缺。
可她一点都没慌。
这三天里,她跟着救援队的人,挨家挨户地统计老乡的受伤情况和物资需求,帮着护士给受伤的老乡换药、喂水,帮着村干部给老人孩子分发食物,空闲的时候,就拿着采访本,一笔一划地记录着村子里发生的事,记录着每一个在灾难里,依旧不肯低头的人。
她没有忘记自己是个记者。
哪怕被困住了,哪怕和外界失联了,她要做的事,也从来没有变过。
换完药,村医收拾着医疗箱,看着她,笑着说:“林记者,你这姑娘,看着娇滴滴的城里姑娘,没想到这么能扛事。这两天,真是多亏了你了。”
林妙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手里的碘伏棉片收进了急救包里——这是夏昀出发前,给她塞在应急袋里的,没想到,在这儿派上了大用场。
提到夏昀,她的心,又揪了一下。
她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不知道那场余震的新闻播出去之后,爸妈会不会急疯,不知道小姨王岚会不会疯了一样找她,更不知道,夏昀那边,突然断了电话,联系不上她,会急成什么样。
她的诺基亚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连最后一点电,都用来给采访里录的音备份了。她只能每天晚上,爬到村子旁边最高的土坡上,举着手机,朝着山外的方向,站很久,希望能搜到哪怕一格信号,能给夏昀发一句“我没事”。
可每次,都是失望。
她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希望他不要担心,不要着急,不要做傻事。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了医疗帐篷,准备回自己和老张住的那顶帐篷,继续写稿子。
刚走到帐篷门口,她就听见旁边的救援队员,突然喊了一声:“哎?那边是不是有人过来了?!”
林妙妙猛地抬起头,朝着村口的方向看去。
夜色里,两道晃动的光柱,正从后山的方向,一点点朝着村子挪过来,越来越近。
所有人都警惕了起来,老张立刻扛起了摄像机,救援队员也拿起了手里的工具,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