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废墟上的微光(一)逆行的人
孩子之间,这最后一点安静的独处。

    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怨,也没有恨,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又低下头,继续看着怀里的小外套。

    林妙妙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最后只能默默退开了。老张的镜头没有怼上去,只是远远地,拍了一个女人坐在废墟边的侧影,背景是坍塌的楼房和灰蒙蒙的天。

    她看见一个男人蹲在路边,手里攥着一部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手机,屏幕亮着,是一个女人的笑脸。男人的胳膊上缠着渗血的绷带,裤腿撕烂了,露出里面擦伤的小腿,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盯着那张照片,一看就是半个多小时。

    林妙妙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听见他用干裂的嘴唇,对着照片小声说:“你答应我的,等震过去了,咱们就去海边拍婚纱照。我等你,你一定要出来啊。”

    原来他不是在告别,是还在等。

    林妙妙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赶紧转过身,背对着男人,用力擦掉,怕自己的哭声打扰到他的念想。

    最让她扛不住的,是下午那一幕。

    一队搜救队员从废墟里抬出一副担架,担架上盖着蓝色的布,布的轮廓很小,一看就是个孩子。队员们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放得极轻,像怕吵醒睡着的孩子。原本嘈杂的搜救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刮过的声音。周围等待的家属里,有人猛地冲了上去,被身边的人死死拦住,然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像一把刀,划破了死寂的现场。

    老张的镜头稳稳地对着那副担架,对着那些围上来的搜救队员,对着哭倒在地的家属。林妙妙站在旁边,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却毫无察觉。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凉了,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撞得胸腔生疼。

    那天晚上,回到分配的帐篷里,林妙妙坐在小马扎上,对着摊开的空白采访本,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笔尖悬在纸上,墨水晕开了一个小小的墨团,可她一个字都写不出来。白天看见的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些哭声,那些空茫的眼神,那些破碎的脸,堵得她喘不过气。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王岚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看见她对着空白本子发呆的样子,王岚在她身边的小马扎上坐下,把水递到她手里。

    “写不出来?”

    林妙妙先是摇头,又泄了气似的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小姨,我是不是特别没用?我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问不出来,连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我根本不配当记者。”

    王岚叹了口气,拧开矿泉水瓶塞,塞进她手里。

    “都这样。”她的声音软了下来,没了白天的严厉,“我当年第一次跑重大现场,是十年前的南方洪水。我站在堤坝上,看着民房被洪水一卷而空,看着人在洪水里挥手求救,我拿着直播话筒,手抖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全程只说了三句话,回去就被主任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我浪费了唯一的卫星直播信号。”

    林妙妙猛地抬起头,看着她小姨。她从来没听过这段过往,在她心里,王岚永远是那个刀枪不入、临危不乱的王牌记者。

    王岚的脸在帐篷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疲惫,眼底带着红血丝,可眼神依旧是稳的。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笔记本,翻开来,递给林妙妙。

    笔记本的第一页,是完完全全的空白,只有右下角,有一个晕开的墨团,和她本子上的这个,一模一样。

    “那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太没用了,根本吃不了这碗饭。”王岚看着她,轻声说,“可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们不是来这里感动的,也不是来这里哭的。我们是来记录的。那些人说的话,那些我们亲眼看见的画面,那些藏在苦难里的、不肯低头的人,我们把它们记下来,让外面的人看见。这就是我们的工作,也是我们来这里的意义。”

    林妙妙低头看着那个空白的扉页,指尖轻轻拂过那个十年前的墨团,鼻子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了本子上。

    王岚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早点睡。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用逼自己立刻写出什么,先把眼睛看见的,记在心里。”

    第二天,他们跟着撤离的群众,往镇子外走。

    人流像一条沉默的河,缓缓地、沉重地向外流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熬了几天几夜的疲惫,眼神里是茫然、是悲伤、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混杂在一起,说不清的复杂。有人背着年迈的父母,有人抱着熟睡的孩子,有人手里只攥着一个全家福的相框,那是他们从废墟里,抢出来的唯一的家当。

    没人说话,只有杂乱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压抑的咳嗽声。

    林妙妙走在这条人流里,被裹挟着往前,觉得自己也成了这河水的一部分,心里沉甸甸的,像坠了一块石头。

    就在人流最拥挤的三岔路口,她忽然看见了那个逆行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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