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废墟上的微光(一)逆行的人
的白菜猪肉馅,以前加班的时候,王岚总给她带这个。可此刻包子嚼在嘴里,却像嚼着一团棉花,尝不出半点味道,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发紧得厉害。

    她偷偷把剩下的半个包子重新装回袋子里,塞进了背包侧兜。她忽然想起新闻里说,灾区很多人已经很久没吃过一口热饭了。

    车开出市区的时候,天边慢慢泛起了鱼肚白。墨黑的天幕一点点褪成藏蓝,再晕开淡淡的橘粉,朝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把前路照得一片亮。可林妙妙看着那片光,心里却越来越沉。

    她知道,他们正朝着光的反方向走,朝着那片被灾难笼罩的黑暗里去。

    二十多个小时的颠簸,穿过层层交通管制,他们终于到了。

    车停在震中边缘的镇子口,林妙妙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的瞬间,浑身的血液好像一下子冻住了。

    她这辈子,只在电影里见过这样的景象。

    废墟。目之所及,全是废墟。

    原本应该是平整街道的地方,现在堆满了瓦砾、碎砖和扭曲的预制板,一脚踩下去,全是硌脚的碎石,尘土瞬间扬起来,钻进她的口鼻,呛得她猛地咳嗽,生理性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原本应该是居民楼的地方,现在只剩下几截断裂的承重墙,还有几根拧成麻花的钢筋,像巨兽的骸骨一样,杵在灰蒙蒙的天空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到让人窒息的味道——漫天的尘土味、呛人的消毒水味、腐烂的草木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心里发紧的腥气,混在一起,随着风往鼻子里钻。

    声音是分层的。远处挖掘机的轰鸣是低频的,震得人胸腔发颤;近处是搜救队的哨声、对讲机里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女人压抑的哭声、风刮过钢筋缝隙的呜咽声,无数声音裹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得她耳鸣,明明听得见每一个声响,却又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闷闷的,不真切。

    林妙妙站在那儿,觉得自己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手里的采访本被攥得变了形,她却连翻开的力气都没有。

    老张已经扛着摄像机下了车,动作麻利地架好机器,调着参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专注地盯着取景框,像是早已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可林妙妙看见,他调参数的指尖,微微有点发颤。小刘在旁边帮忙扯线,偶尔抬头扫一眼四周的废墟,嘴唇抿得紧紧的,又飞快地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

    王岚走到她身边,站定。她的裤腿上沾了泥,脸上也落了一层灰,可眼神依旧稳得像定海神针。

    “看够了?”她问,声音不大,却刚好盖过周围的嘈杂,落进林妙妙耳朵里。

    林妙妙猛地回过神,指尖狠狠掐了一下掌心,才勉强点了点头。

    王岚抬手指着不远处一片蓝白相间的临时帐篷:“前方指挥部和救助点都在那边。我们先去对接情况,领安全帽和通行证,然后分头采访。你跟老张一组,他跑现场十几年了,跟着他,注意脚下,绝对不能往警戒线里面闯,听见没有?”

    林妙妙又用力点了点头,把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刻进脑子里。

    王岚看着她紧绷的脸,忽然伸出手,把她被风吹得粘在额前的一缕碎发,轻轻别到了耳后。她的指尖带着风里的凉意,动作却很轻,像小时候林妙妙第一次上台演讲前,她做的那样。

    “妙妙,记住。”王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是记者。记者要做的,是记录,是让更多人看见这里发生的一切。不是来哭的,也不是来自我感动的。懂吗?”

    林妙妙愣了一下,看着小姨眼里的光,喉咙发紧,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翻开采访本的第一页,用颤抖的笔,把这句话一字不差地写了上去。

    第一天,她跟着老张,踩着瓦砾,走了十几个点位。

    挤满了人的救助点、帐篷搭起来的临时医院、废墟边上守了几天几夜等待消息的家属、轮班休息的搜救队员……她攥着采访本和录音笔,按照提前列好的提纲问话,低头记录,偶尔举起手机拍几张现场照片。老张扛着摄像机跟在她身后,机器一直开着,忠实地记录着眼前的一切。

    可她的脑子,从头到尾都是懵的。

    那些提前背好的提问话术,那些在台里练了无数遍的采访技巧,在真实的苦难面前,碎得一塌糊涂。

    她看见一个女人坐在坍塌的居民楼边,背靠着冰冷的断墙,怀里紧紧抱着一件粉色的小外套,上面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衣角还沾着一点干涸的奶粉渍。女人的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得渗了血,眼睛却空茫茫的,没有半点焦点,只是反复摩挲着外套上的兔子耳朵,一动不动,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林妙妙攥着采访本走过去,想问点什么,想问她需不需要帮助,想问她在这里等了多久。可话到嘴边,喉咙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只能发出一点气音,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话筒和采访本,像一把冒犯的刀,会划破女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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