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废墟上的微光(一)逆行的人
影。

    那是一个老人,个子瘦小,背有点驼,肩上挑着一副磨得发亮的枣木扁担,两头捆着两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把扁担压得弯成了一道弧线。他走得不快,脚步却很稳,一步一步,逆着潮水般向外撤离的人流,朝着已成废墟的镇子深处,一步不肯停地走过去。

    在所有人都往外逃的时候,他一个人,往最危险的地方去。像黑夜里,一道逆着光走的影子。

    林妙妙愣了两秒,立刻拨开人群,追了上去。

    “大爷!大爷您等一下!”她跑到老人面前,拦住了他的脚步,急得声音都发颤,“里面太危险了,余震不断,到处都是塌的房子,您怎么还往回走啊?”

    老人停下脚步,放下了肩上的扁担。他的脸上全是尘土,皱纹深得像黄土高原上的沟壑,胡子花白,沾着灰尘,可一双眼睛,却格外亮,格外安稳,像山里的老泉,清清澈澈的。他看着林妙妙,像看着一个操心他的晚辈,语气很平和。

    “家已经塌了,老伴和儿子孙子,都已经撤到安置点了,都安全着。”老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庄稼人特有的执拗,“我回去收地里的麦子。就在后山那几亩地,快熟了,再不收,一场雨下来,就全烂在地里了。”

    林妙妙急得眼眶都红了:“大爷!命重要还是麦子重要啊!安置点有吃的有喝的,国家会管我们的,您真的不用冒这个险!”

    老人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

    “姑娘,国家已经够难了。四面八方都来帮我们,给我们搭帐篷,给我们送吃的送喝的,已经够不容易了。”他伸手拍了拍扁担两头的包裹,“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能自己收一点,就自己收一点,不能躺着给国家、给别人添麻烦。那是我种了一辈子的地,麦子熟了,就得颗粒归仓,这是种地人的本分。”

    林妙妙张了张嘴,一肚子劝他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看着老人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看着他手上厚厚的老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得厉害。

    老人重新挑起扁担,冲她点了点头,算是道别,转身继续往里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又回过头,看着站在原地的林妙妙,脸上露出了一点淡淡的笑,皱纹都舒展开了。

    “姑娘,谢谢你操心啊。”

    一句话,轻得像风,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林妙妙心里积攒了两天的情绪湖里。

    她猛地别过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地落了下来。她死死捂住嘴,不让哽咽的声音漏出来,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这两天憋在心里的恐惧、茫然、无力,在这一刻,全都跟着眼泪,一起涌了出来。

    老张默默站在她身后,扛着摄像机,镜头先是稳稳地对准了老人越走越远的背影,把那个逆行在人流里的身影,永远定格在了画面里。镜头轻轻晃了一下,扫过林妙妙流泪的侧脸,又很快移开了,给她留足了体面。

    老人的背影,最终消失在了废墟的拐角处。

    林妙妙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情绪平复下来,才擦干净脸上的泪痕,跟着老张继续往前走。

    走到下一个路口,她停住了脚步。

    不远处的废墟边,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沾着泥和血的夹克,胳膊上缠着绷带,正望着老人刚刚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林妙妙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采访本,轻轻走了过去。

    “您好,请问……”

    男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窝深陷,脸上全是疲惫,可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让人看了心里发紧。

    “你是记者?”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

    林妙妙点了点头,把“对不起,打扰了”咽了回去,轻声说:“我们在做现场记录,想问问您的情况。如果您不想说,没关系的。”

    男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妙妙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忽然抬手指了指老人消失的方向,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他是幸运的。家人都在,都平平安安的。”

    林妙妙的心猛地一沉,没敢说话。

    男人顿了顿,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了自己手里攥着的一串钥匙上。钥匙串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奥特曼钥匙扣,油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却被摩挲得发亮。

    “我不一样。”他的声音很轻,没有哭腔,没有怨怼,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地震来的时候,我在外面打工。孩子没了,母亲没了,爱人也没了。家里四口人,就剩我一个了。”

    林妙妙站在那儿,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连呼吸都疼。她准备了满肚子的安慰话术,那些“节哀”、“会好起来的”、“我们都会帮你的”,在这一刻,全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任何语言,在这样灭顶的悲伤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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