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树点点头:“我理解。但你们堵门解决不了问题,闹大了反而理亏。”他顿了顿,“你们知道新实施的《劳动合同法》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
杨树耐心解释:“今年新出的法律,专门保护你们这些劳动者的权益。拖欠工资是明令禁止的,发包方、承包方都有责任。只要有证据,不管是劳动部门还是法院,都得管。”
王老柱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杨树站起来,“我现在去找项目方谈,你们在这儿等着,别闹事。放心,这事儿我管到底。”
夏昀趁着杨树去找项目方的空隙,走到一边,掏出手机。
他翻到林妙妙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林妙妙的声音:“夏昀?怎么了?”
“你在电台吗?”
“在啊,刚开完会。怎么?”
夏昀看了一眼那边的人群,压低声音说:“这边有个事,我觉得你可以来采访一下。五十多个农民工被欠薪,包工头跑了,现在围在工地门口讨说法。”
林妙妙的声音立刻变了:“具体位置在哪儿?”
夏昀报了地址。
“我马上跟主任申请!”林妙妙说完就要挂电话。
“等等。”夏昀叫住她。
“嗯?”
夏昀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这事儿挺难的。比咱们当年那件事难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林妙妙说:“我知道。所以我更得去。”
电话挂了。
夏昀收起手机,看着那边还在等消息的人群。他想起当年那些农民工拿到钱时的笑脸,想起那个阿姨抖着手的说“谢谢”。
可这次有五十多个人,他们能等到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林妙妙来了,至少能让更多的人看到这件事。
杨树带着夏昀找到项目负责人。那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一开始态度很强硬。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钱都给了包工头了,是他跑路,又不是我们欠钱。”
杨树不慌不忙,把本子摊开:“你们给了包工头多少钱?有转账记录吗?合同签了没有?包工头有没有资质?”
负责人被问得一愣一愣的。
杨树继续说:“按照《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个人承包经营违法招用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你们把工程包给没有资质的包工头,本身就是问题。”
负责人的脸色变了。
杨树把本子往前推了推:“五十多个人,干了半年,血汗钱不能欠。你们现在垫付工资,还能控制损失;等闹到劳动监察大队或者法院,不仅要补发工资,还要挨处罚、丢信誉。你自己算算,哪个划算?”
负责人沉默了。
夏昀站在旁边,忽然有点明白什么叫“法律的力量”——不是条文本身,而是懂得如何运用条文的人。
但他也知道,如果没有杨树这样的人,这些条文可能永远只是一纸空文。
半个小时后,林妙妙和摄像师赶到了现场。
她穿着一件旧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眼睛亮亮的。看见夏昀,她快步走过来。
“情况怎么样?”
夏昀把大致情况说了一遍,又指了指那边的简易棚:“杨树在里面谈,农民工代表在外面等着。”
林妙妙点点头,转头对摄像师说:“先拍几个全景,等会儿我去采访几个工人。”
摄像师扛着机器开始工作。林妙妙走到那群农民工旁边,蹲下来,和一个年纪大的聊了起来。
夏昀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的背影。
他想起大一那年,他们也是这样——她蹲在农民工面前,轻声细语地问话,他站在旁边,冷静地分析。那时候他们都还是学生,什么都不懂,只是凭着一股热情往前冲。
现在她是正式的记者了,他还是学生。但她蹲下来的姿势,和当年一模一样。
接下来几天,夏昀每天都跟着杨树跑这件事,林妙妙也每天都来。
他们去劳动监察大队调取包工头的备案信息,去银行查资金流水,找分包商核实工程量。杨树还让农民工代表把所有记工单、考勤记录整理好,一条条核对清楚。
林妙妙拍下了整个过程——工人焦急的脸,杨树一遍遍讲法律的耐心,项目方负责人被问得哑口无言的表情。她还采访了好几个工人,听他们讲家里的情况,讲等着钱过年的孩子,讲走投无路才来堵门的无奈。
“这些素材回去要剪好久。”她有一次跟夏昀抱怨。
夏昀问:“会播吗?”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