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保险，杨浦支公司，职位是销售助理。说是助理，其实就是跟着师父跑业务、打电话、约客户。工资两千八，加提成，比他爸安排的那个大公司少了一位数。
但他不在乎。
第一天上班，他穿着那套借来的西装，提前二十分钟到。前台的小姑娘帮他办了入职，带他去工位。他穿过一排排格子间，忽然看见一个背影。
长发披肩，米白色毛衣，正低头在打印机前取文件。
心跳停了一拍。
他走过去，绕到侧面，看见了她手里的东西。
一块淡绿色的丝帕，绣着一朵兰花。
“徐……美心？”
她抬起头，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林向宇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过很多次重逢的场景。图书馆、书店、食堂门口，他甚至想过在婚礼上抢亲。但从没想过会是这种地方——保险公司，工位，打印机。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干，“两年前，复旦附近那家书店，那天，掉了这块帕子，我捡起来想还给你……”
徐美心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丝帕，又看看他，忽然笑了。
“是你啊。”她说，“那个傻站着不说话的学弟。”
林向宇愣住了。
“我记得你。”徐美心把丝帕收进口袋，“那天我急着去办离校手续，没来得及跟你说谢谢。后来想起来，还觉得挺遗憾的。”
林向宇觉得自己在做梦。
前台的小姑娘在旁边小声说：“美心姐，这是新来的实习生，林向宇，分到你组里。”
徐美心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换上一种公事公办的表情。
“行。”她说，“跟我来吧。”
林向宇跟在她后面，走进一间小办公室。办公室不大，十来平米，两张办公桌对放着，桌上堆满了文件夹和客户资料。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长得挺茂盛。
徐美心在靠窗的那张桌子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林向宇坐下，看着她。
徐美心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林向宇，22岁，复旦经管学院大四，实习期三个月。”她念完，抬头看他，“你想干销售？”
林向宇点头。
徐美心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销售很苦的。”她说，语气认真起来，“跑业务、陪客户、喝酒应酬，有时候一天要见七八个客户，从城东跑到城西，饭都顾不上吃。被拒绝是家常便饭，被骂也是常有的事。你受得了？”
“受得了。”
“业绩压力很大，每个月都有指标。完不成的话，底薪只够交房租。你受得了？”
“受得了。”
“还有。”徐美心顿了顿，“干这行，得学会看人脸色，得学会低头，得学会在被拒绝之后还能笑着打下一个电话。你受得了？”
林向宇看着她，认真地说：“美心姐，我不是来混日子的。”
徐美心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她站起来，“跟我去跑业务。”
林向宇站起来，跟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问：“美心姐，我能叫你姐吗？”
徐美心回头看他。
“我是你师父。”她说，“叫我师父也行，叫姐也行，别叫阿姨就行。”
林向宇笑了。
“美心姐。”他叫了一声。
徐美心没理他，推门出去了。
第一个月，林向宇跟着徐美心跑了二十多单业务。
说是跑，其实就是打下手。徐美心跟客户谈，他在旁边记笔记；徐美心喝酒，他在旁边挡酒；徐美心开车，他在旁边指路。每天早出晚归，累得回出租屋倒头就睡。
但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份工作。
不是喜欢销售本身，是喜欢跟着徐美心。
他渐渐发现，这个师父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不是那种高冷女神。她会笑，会骂人，会在客户面前撒娇，会在签完单之后偷偷松一口气。她今年28岁，做了五年销售，带过七八个徒弟，他是最笨的那个。
“你这笔记写的什么？”她翻着他的本子，“客户姓王，喜欢喝茶，家里养了条狗——这跟业务有什么关系？”
林向宇说：“记下来，下次拜访可以带狗粮。”
徐美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啊，有点脑子。”
林向宇也笑了。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看她笑。
有一次，他们在咖啡馆等客户。徐美心低头看手机，阳光从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