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爸打了好几个电话，说给他安排了一个大公司，世界五百强，去了就能留用。林向宇听着，没吭声。挂了电话，他在床上躺了半天，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投简历。
“你不去你爸安排的那个？”侯小天问。
林向宇没回头：“不去。”
“为什么？”
林向宇没回答。
他投了十几家，最后去了一家保险公司，做销售。公司不大，在杨浦区，工资不高，但林向宇挺满意。
第一天上班，他穿着借来的西装，挤了四十分钟地铁，提前十分钟到公司。
前台的小姑娘给他办了入职，带他去工位。他走过一排排格子间，忽然看见一个背影。
长发披肩，米白色毛衣，正低头在打印机前取文件。
那背影让他心跳停了一拍。
他走过去，绕到侧面，看见了她手里的东西。
一块淡绿色的丝帕，绣着一朵兰花。
“徐……徐美欣？”
她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认识我？”
林向宇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在做梦。
那天晚上，林向宇破天荒地请全寝室吃饭。
“我找到她了！”他一脸兴奋，“丝帕女神！就在我公司！同一个部门！”
管超在看书，没抬头。
侯小天蹲在椅子上，没说话。
李大鹏抱着COCO，慢悠悠地说：“COCO说恭喜你。”
林向宇看着管超和侯小天的反应，愣了一下。
“你们……不高兴？”
侯小天抬起头，看着他。
“高兴什么？”他说。
林向宇愣住了。
“训哥在外面租房子，连饭都吃不上。”侯小天说，“宝镜姐不理他，他一个人对着账本发呆。你在这儿高兴？”
林向宇的笑容僵在脸上。
“猴子。”李大鹏开口，“向宇遇到好事，咱们应该——”
“应该什么？”侯小天站起来，“应该像没事人一样，开开心心给他庆祝？我做不到。”
他看着林向宇。
“那天你要是拦住他们，训哥就不会被开除。”
林向宇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拦了。”他说，声音有点抖，“我拦不住。”
“你拦不住？你爸不是当官的吗？你跟宋子豪说一声，他敢动？”
林向宇攥紧拳头。
“我爸是当官的，但那又怎样？宋子豪他爸比我爸官大，我说话有用吗？”
侯小天看着他，没说话。
林向宇深吸一口气。
“那天我劝他们别去，你们谁听我的了？管超推开我，谢训不理我。我冲进去拉，被管超挡住。我他妈能怎么办？”
侯小天低下头。
夏昀从床上坐起来。
“猴子。”他说，“你心里难受，我们都难受。但向宇没做错什么。”
侯小天没说话。
林向宇站起来，看着他们。
“行。”他说，“你们慢慢难受。”
他推门出去了。
李大鹏想追，被夏昀拦住。
“让他自己待会儿。”夏昀说。
第二天早上，林向宇的床空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的东西收得干干净净。柜子开着，里面他的衣服全没了。
侯小天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他……搬走了？”
夏昀点点头。
李大鹏抱着COCO，走过来。
“COCO说它有点难过。”
没人接话。
管超从书桌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空床，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侯小天慢慢走回自己床边，坐下。
“是我把他骂走的。”他说。
夏昀看着他。
“你没骂他。”夏昀说，“你只是说了心里话。”
侯小天没说话。
那天晚上，330寝室特别安静。
四个人，四张床，但空了一张。
窗外有风，吹得窗户轻轻响。
夏昀开始埋头做课题。
陈教授给他的那个“家庭结构对青少年心理发展的影响”，他做了快一年，数据跑了好几遍，论文改了七八稿。以前觉得有意思，现在只是机械地做。
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一点回来。实验室的人都夸他刻苦，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在逃避。
逃避那个空着的床位。
逃避那几个人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