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下来。
夏远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知道这是违法的吗?”
张师傅抬起头。
“超过国家规定的利息,不受法律保护。”夏远山说,“你被人套路了。”
张师傅愣住了。
“那些人叫什么名字?有借条吗?”苏晚晴忽然开口。
张师傅看着他们,有点懵。
“我是法医。”苏晚晴说,“他是警队的。你把情况说清楚,能帮的我们帮你。”
张师傅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夏远山接过去,看了一眼,递给苏晚晴。
“这种借条,法院不认。”他说,“利息超过LPR四倍的部分,不用还。他们要是再骚扰你,报警。”
张师傅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刘梅在旁边递了张纸巾过去。
夏远山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一点:“你姐生气,不是气你欠钱,是气你走歪路。你把这事跟她说明白,告诉她你现在在工地干活,告诉她你想还钱,告诉她你知道错了。”
张师傅擦了一把脸,点点头。
“去吧。”夏远山说,“你姐现在应该在楼上呐,我陪你去。”
张师傅愣住:“您陪我去?”
夏远山站起来,拿起外套。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夏东海也站起来:“我也去。”
三个人出门了。
刘梅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回头看了苏晚晴一眼。
“他……一直都这样?”她问。
苏晚晴想了想,说:“分人。”
刘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夏昀坐在餐桌边,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但他在想刚才的事。
他看见父亲接过那张借条时的表情——不是同情,是审视。他看见母亲问“有借条吗”时的语气——不是帮忙,是取证。
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帮了那个人。
二十多分钟后,夏远山和夏东海回来了。
“解决了?”刘梅问。
夏远山点点头:“姐弟俩抱头哭了一场。我跟那小子说清楚了,让他把借条拿着去报警,别再碰那种人。”
夏东海在旁边补充:“胖婶说晚上过来道谢,我说不用了。”
刘梅笑了:“她肯定得来。”
几个人重新坐下吃饭,菜已经凉了,但没人嫌弃。
苏晚晴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夏昀碗里。
夏昀低头吃了。
夏远山看着他,忽然说:“刚才那事,你怎么看?”
夏昀愣了一下。
“那个借钱的。”夏远山说,“你觉得他可怜吗?”
夏昀想了想,说:“可怜。”
“可他为什么可怜?”
夏昀沉默了几秒,说:“因为他不该借那个钱。”
夏远山点点头:“还有呢?”
“因为他被人坑了。”
“还有呢?”
夏昀想了很久,然后说:“因为他自己也知道错了,但不知道怎么回头。”
夏远山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对。”他说,“最难的就是这个。”
他顿了顿。
“犯了错,想回头,但不知道怎么回头。这才是大多数人的困境。”
夏昀没说话。
苏晚晴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夏远山碗里。
“吃饭吧。”她说,“大过年的,别总说这些。”
夏远山笑了一下,低头吃饭。
下午,夏昀接到江天昊的消息,约晚上去河边放烟花。
他跟父母说了一声,出门了。
那个地方离夏东海家不远,走十几分钟就到。那是他们高中时候常去的地方,河边有一片空地,视野开阔,适合放烟花。
夏昀到的时候,所以人都在了。
江天昊蹲在地上,正在摆弄一堆烟花。旁边站着钱三一,穿着件黑色羽绒服,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江天昊忙活。邓小琪站在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根小小的烟花棒,正看着它燃烧。
“夏昀!”江天昊抬头,“快来帮忙!”
夏昀走过去,看了看那堆烟花。有大的,有小的,有长长的,有圆圆的,堆了一地。
“你买了多少?”他问。
“不多,就五百块的。”江天昊说,“过年嘛,热闹热闹!”
钱三一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句:“他昨天跟他爸申请经费,说‘促进同学感情,有助于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