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想多待两天，林向宇说寝室一起聚个餐再走，谢训说请他吃顿好的。但夏昀看了一眼手机——苏晚晴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什么时候放假啊？车票买了吗？几点的票？”
于是他把票改到了十七号。
十七号下午三点，飞机落地。夏昀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冷风扑面而来，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来接他的车已经在等着了，是父亲单位里的，司机姓张，他认识。
“张叔。”夏昀淡淡道。
“小昀，一年没见，又长高了。”张师傅笑着帮他把箱子放上车。
夏昀坐进后座，车窗外的风景开始后退。灰白的天空，光秃秃的树枝，路上的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行色匆匆。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一个小区门口。
这是京都北边的一个高档住宅区，不算市中心，但安静。门口有保安，进出的车都开得很慢。夏昀刷了门禁卡，拖着箱子往里走。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冬青，几栋六层的洋房错落其间，外墙是暖黄色的，在冬天的阳光下显得安静而温和。
他家在一楼，带个小院子。
夏昀站在门口，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
门开了。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带着点陌生的味道——好像是炖肉的香味，但又不太像，有点焦。
“回来了？”苏晚晴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有点急，有点手忙脚乱，“等一下，我马上——”
夏昀换鞋，把箱子靠在墙边，往厨房走。
厨房里，苏晚晴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眼睛盯着锅里的东西，神情专注得像个正在做实验的法医——只是这个实验看起来不太顺利。旁边站着个系围裙的阿姨，五十来岁，是家里的钟点工周阿姨，正轻声提醒：“火小一点，对，慢慢翻，别着急。”
“妈。”夏昀站在门口。
苏晚晴回头看他一眼，手里的动作没停：“先坐，饭马上好。”
周阿姨笑着打招呼：“小昀回来啦？你妈今天一大早就起来忙活，说要给你做顿好的。这都练了好几天了，天天翻菜谱。”
夏昀看了一眼锅里——是红烧肉，但颜色有点深，边缘微微发黑。旁边案板上还摆着切好的葱姜蒜，刀工不算整齐，但能看出是用心切的。
“你先去放行李。”苏晚晴说，眼睛又盯着锅了。
夏昀点点头，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房间和他走之前一样，书桌、书架、床，一切都摆在原来的位置。窗台上多了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应该是有人定期浇水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玻璃杯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苏晚晴的字迹：“回来记得喝。”
夏昀看着那张便利贴，愣了两秒。
他把箱子打开，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书、衣服、给父母带的魔都特产——林妙妙帮他挑的蝴蝶酥和苔条饼。他把特产放在客厅茶几上，然后回到房间，把衣服叠进衣柜。
放完东西，他走回客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个菜：那盘红烧肉摆在中间，旁边是清炒时蔬、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苏晚晴坐在桌边，正在用筷子拨弄那盘红烧肉，眉头微微皱着。
“坐吧。”她说。
夏昀坐下。
苏晚晴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尝尝。”
夏昀低头咬了一口。
肉有点硬，糖色炒过了，带点苦味。但肉是烂的，说明炖了很久。
“还行。”他说。
苏晚晴看着他，好像想从他表情里读出真假。夏昀没什么表情，又夹了一块，吃完了。
周阿姨在旁边笑着说：“你妈学了一星期了。那天拿着本菜谱，对着研究了半天，说‘这个步骤写得不对’，我说人家菜谱还能不对？她说‘那为什么我做出来不一样’。”
苏晚晴没接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三个人吃着饭，苏晚晴问了几句学校的事，夏昀一一回答。问到考试，夏昀说“还行”，问到室友，夏昀说“挺好”，问到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夏昀说“没有”。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爸晚上回来，可能晚点。”
夏昀点点头。
吃完饭，夏昀帮着收拾碗筷。苏晚晴说不用，让周阿姨来。夏昀还是把碗端进了厨房。周阿姨在旁边笑着看他，没说什么。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夏昀坐在自己房间里，翻着从学校带回来的书，但没看进去。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很安静。
四点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心理学系的陈教授，他的专业课老师。
“夏昀，到家了吧？”陈教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点笑意。
“到了，陈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