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七点，330寝室的门被推开，管超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他把盆放在地上，毛巾搭在盆沿上，然后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
每个人都在床上横七竖八躺着，没人动。
“七点了。”管超说。
没人应。
“还有一小时。”管超又说，“宏观经济学，闭卷。”
谢训第一个坐起来。他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管超，然后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那盆热水前，把毛巾浸进去，拧干，敷在脸上。
“谢谢。”他闷闷地说。
管超点点头，又走到林向宇床边。
林向宇已经醒了，正躺着看天花板。看见管超过来，他叹了口气，坐起来。
“我知道。”他说，“宏观经济学，闭卷。”
管超又走到侯小天床边。
侯小天整个人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头发。管超站了两秒，伸手扯了扯被子。
“猴子。”
被子里发出一声哀嚎。
“再睡五分钟。”
“你昨天也这么说。”管超说，“昨天睡了半小时。”
被子掀开，侯小天顶着鸡窝头坐起来，眼睛都睁不开。
“管超。”他说，声音像从坟墓里飘出来的，“你是我亲哥。”
管超没接话，走向最后一张床。
李大鹏已经醒了，抱着小龙坐在床上，正在和它说话。
“小龙说它今天不想考试。”他看见管超，认真地说。
管超沉默了一秒。
“小龙不用考试。”他说，“你需要。”
李大鹏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
他放下小龙，下床，走到那盆热水前，也把毛巾浸进去，敷在脸上。
管超站在屋子中间，看着四个人洗脸的洗脸、穿衣服的穿衣服，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
去年这时候，他也是那个被叫醒的人。
那时候他睡不着，每天凌晨三四点就醒，睁着眼睛等天亮。林向宇发现后，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走到他床边，问他“昨晚睡得好吗”。
后来变成谢训。后来变成所有人。
现在轮到他叫醒别人了。
“走了。”谢训穿好衣服，拍拍他肩膀，“食堂吃快点，还能再背一遍公式。”
管超点点头，跟上去。
八点二十，考场门口。
谢训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一张小抄——不是那种缩印的，是他自己抄的，抄了三遍，把公式都抄进脑子里了。
管超站在他旁边。
“紧张？”管超问。
谢训想了想，摇摇头：“还行。”
管超看着他。
“去年这时候。”谢训忽然说，“我慌得要死。书翻了三遍，一个字没记住。”
管超没说话。
“今年不一样。”谢训说，“虽然还是好多不会，但……心里有底。”
管超嘴角动了动。
“进去吧。”他说。
谢训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
“管超。”他说，“一会儿……靠你了。”
管超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考场里，林向宇、侯小天、李大鹏已经找好位置坐下。管超走到自己位置，把笔放下，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有个亭子。
亭子里坐着一个人。
夏昀。
他坐在亭子的长椅上，膝盖上放着一本书，但没在看。他面前摆着一个望远镜——不是那种专业的，是侯小天平时看演唱会用的那种。
望远镜对着考场的方向。
管超看见他，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管超也点点头，收回目光。
监考老师进来了。
“把书本收起来，东西都放到前面。”
八点半，考试开始。
谢训拿到卷子，先翻到最后看了一眼大题。
还好，有两道是管超画过重点的。
他深吸一口气，从第一题开始做。
选择题，第一题，会。第二题，会。第三题，有点懵，但想了想，好像也能做。第四题……
他卡住了。
他看着那道题，看了整整两分钟。四个选项，三个看起来都对，一个看起来都不对。他想起管超说的——“遇到不会的，先跳过，回头再做”。
他跳过。
第五题，会。第六题，会。第七题……
又卡住了。
他又跳过。
做到第十五题的时候，他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