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摸黑穿上衣服,拿着牙刷毛巾出门。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尽头厕所的灯亮着。他洗漱完回来,天还没亮。
他坐在床边,从枕头底下掏出一本书——《宏观经济学》。
翻开第一页,那些字像蚂蚁一样在纸上爬。他看了三行,又倒回去看第一行,发现自己根本没记住刚才看的什么。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睁开,从第一行开始。
管超醒的时候,就看见谢训坐在那儿,对着书发呆。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又看了一眼手机——六点二十。
“训哥?”他小声叫。
谢训抬头:“吵醒你了?”
管超摇摇头,坐起来:“你看什么呢?”
“经济学。”谢训把书举起来给他看,“下周小测,我……有点看不懂。”
管超沉默了两秒,然后掀开被子下床。他走到谢训旁边,在他床边坐下。
“哪章?”
谢训愣了一下,把书翻到中间:“就这儿……供给和需求,我知道是啥意思,但一画图我就晕。”
管超接过书,看了一眼,然后从谢训桌上拿起一张草稿纸,开始画。
“你看,这是供给曲线,这是需求曲线。它们相交的地方就是均衡点……”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一边画一边讲,把书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变成线条和箭头。
谢训看着那张纸,又看看管超,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半年前,管超还是那个低着头、说话都不敢大声的人。现在他坐在自己旁边,给自己讲题,讲得比老师还清楚。
“懂了没?”管超讲完,抬头看他。
谢训点点头:“懂了。”
管超把纸推给他:“你照着画一遍,自己推一遍。”
谢训接过纸,真的照着画了一遍。画完,他抬头看着管超,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你吃饭了没?一会儿我请你。”
管超嘴角动了动:“不用请。”
“那就一起吃。”谢训说,“食堂三楼,小笼包。”
管超点点头。
六点五十,两个人走出寝室楼。天已经亮了,冷风灌进领口,谢训缩了缩脖子。
管超忽然说:“训哥,你以后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谢训看着他。
“我基础好点。”管超说,声音很轻,“能帮上忙。”
谢训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食堂三楼,小笼包冒着热气。
谢训要了两笼,管超要了一碗豆浆。两个人吃得很快,吃完就往教学楼走。
走到门口,谢训忽然说:“管超。”
管超回头。
“谢谢你。”谢训说。
管超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走进教学楼。
谢训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然后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工地那边,今天还有半天活。
下午三点,夏昀的手机响了。
林妙妙的号码。
“夏昀!”声音炸出来,“你快出来!我发现一个大新闻!”
夏昀看了一眼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可能要下雨。
“现在?”
“现在!我在你们学校东门等你!”林妙妙说完就挂了。
夏昀放下手机,穿上外套。林向宇抬头看他:“林妙妙?”
“嗯。”
“又发现大新闻了?”
夏昀点点头。
林向宇笑了一声:“她的大新闻,上次是食堂阿姨多给了她半勺菜。”
夏昀没接话,推门出去。
东门外,林妙妙站在那棵梧桐树下,穿着她那件旧棉服,脖子上围着一条大红色围巾,手里抱着她的DV。看见夏昀,她使劲挥手。
“快快快!”她拽着他就走,“再晚他们就走了!”
“谁?”夏昀被她拖着走。
“那些叔叔阿姨!”林妙妙语速飞快,“我观察好几天了,每天下午三四点,他们就在那家关门的餐馆门口坐着,一坐坐一下午。肯定有事!”
夏昀没再问,跟着她走。
走了十五分钟,拐进一条小街。街两边都是老房子,一楼开着各种小店——杂货铺、理发店、修车摊。街中间有一家餐馆,门关着,卷帘门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店面转让”四个字。
餐馆门口,坐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年纪都不轻了,穿着旧棉袄,有的蹲着,有的坐在自己带的马扎上。他们不说话,就那么坐着,眼睛看着马路,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