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说：“发完了吗？”

    谢训愣了一下：“还……还有一沓。”

    “发完我陪你回去。”

    谢训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没说。

    他低下头，继续发传单。

    高宝镜就站在路边，等他。

    有人路过，看看谢训，又看看她，眼神里带着好奇。高宝镜没躲，就那么站着。

    谢训发传单的时候，会忍不住回头看她。每次回头，她都站在那儿，没有走。

    最后一沓发完，谢训走回来。

    “发完了。”他说。

    高宝镜点点头，把那杯奶茶又递给他：“都凉了，你赶紧喝。”

    谢训这次接了，喝了一口。凉了的奶茶有点腻，但他没说话。

    “走吧。”高宝镜说。

    两个人并肩往地铁站走。

    走了一段，谢训忽然说：“你怎么回去的？”

    “没回去。”高宝镜说，“让同事先走了。”

    谢训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是不是……怕同事看见？”

    高宝镜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回答。

    谢训也没再问。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快到地铁站的时候，高宝镜忽然停下来。

    “是。”她说。

    谢训看着她。

    “我刚才看见你，第一个念头就是躲。”高宝镜的声音很轻，“我怕同事看见，怕她们问，怕她们用那种眼神看我。”

    谢训没说话。

    “但走了几步，我就后悔了。”高宝镜继续说，“我往回跑，买了那杯奶茶。我怕你已经走了，还好你没走。”

    她抬起头，看着谢训。

    “谢训，我不该那样。”

    谢训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他的手也是。

    “没事。”他说。

    高宝镜的眼眶红了。

    “你怪我吗？”她问。

    谢训摇摇头。

    “我怪自己。”他说，“让你觉得丢人了。”

    高宝镜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然后抬头看着他。

    “你以后别来发传单了。”她说。

    谢训没接话。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高宝镜说，“你想给我租个好点的房子，对不对？”

    谢训愣了一下。

    “我看见那个公寓的广告了。”高宝镜说，“你站在那儿看，我在马路对面。”

    谢训沉默。

    “谢训，我不需要那些。”高宝镜说，“我租的那个房子虽然破，但能住人。我不需要什么精装公寓，不需要什么独立卫浴。我需要的是你好好上课，好好念书，以后能留在这座城市。”

    谢训看着她，眼眶也有点发红。

    “我知道你生气。”他说，“处分的事，你一直没说，但我知道你生气。”

    高宝镜没否认。

    “我不是气你打人。”她说，“我是气你不为自己想。管超是你兄弟，你该帮他。但你帮完他之后呢？你自己怎么办？一个严重警告背着，以后找工作怎么办？”

    谢训低下头。

    “我害怕。”高宝镜说，“我怕你以后找不到好工作，怕我们以后还是这样，怕我拼了命往前跑，回头一看，你还在原地。”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停。

    “我知道这话自私。但我真的害怕。”

    谢训抬起头，看着她。

    “你不会一直在原地的。”他说，“我也不会。”

    高宝镜看着他。

    “我会考好成绩，会找到好工作，会让你住上那种带独立卫浴的房子。”谢训说，“但需要时间。你给我时间，行不行？”

    高宝镜的眼泪又流下来。

    她点点头。

    谢训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地铁站口人来人往，有人回头看他们，有人笑着走过。他们就在那儿站着，谁也没动。

    过了很久，高宝镜闷闷地说：“奶茶凉了。”

    谢训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笑了。

    “凉了也能喝。”

    他喝了一口，递给她。

    高宝镜接过来，也喝了一口。

    凉的奶茶确实不好喝，但她没说话。

    “走吧。”她说，“送你回学校。”

    “我送你。”谢训说。

    “你都送了多少回了，今天换我送你。”

    谢训看着她，嘴角翘起来。

    “好。”

    晚上九点，谢训推开寝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