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训点点头。
小姑娘说:“天这么冷,你们也不容易。”
谢训没接话,拿着水出去了。
走出便利店,他看见玻璃窗里自己的影子——穿着一件旧棉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汗和灰。
他忽然想起高宝镜说的那句话。
“你什么时候能学会为自己想想?”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拧开,灌了一口。
然后他继续往回走。
周六下午,高宝镜和同事去徐家汇逛街。
同事叫陈露,比她早一年进报社,算是带她的“师傅”。陈露上海本地人,家里条件不错,逛街的时候喜欢逛那些高宝镜从来不敢进去的店。
“这件怎么样?”陈露拿着一件大衣在她身上比划。
高宝镜看了一眼吊牌——四位数。她笑着摇摇头:“不太适合我。”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陈露说,“我帮你挑。”
“不用不用,我就看看。”
两个人从商场出来,往地铁站走。路上人很多,周末的徐家汇总是这样。高宝镜一边走一边听陈露讲报社的事,眼睛漫无目的地扫着人群。
然后她看见了谢训。
他站在路口,手里拿着一沓传单,穿着一件旧棉服,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正在往路人手里塞传单,有人接,有人躲开,有人接了转身就扔。
他的脸被风吹得通红,但嘴角一直挂着那种谢训式的笑——那种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他的笑。
高宝镜的脚像被钉在地上。
陈露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回头问:“怎么了?”
“没……没事。”高宝镜回过神,快步跟上去。
她不敢再看那个方向。
走了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
谢训正在给一个阿姨递传单,阿姨摆摆手没接,他就笑了笑,转向下一个人。
他的棉服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
高宝镜的眼眶忽然发酸。
“宝镜?”陈露又回头,“你认识那个人?”
“不认识。”高宝镜说,“走吧。”
她走得更快了。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问:你在怕什么?
怕同事知道你有这样一个男朋友?怕被人看见谢训在发传单的样子?怕别人问你“你怎么找了个这样的”?
她不知道答案。
或者说,她知道,但不敢承认。
走到地铁站门口,高宝镜忽然停下来。
“露姐,你先回去吧。”她说,“我想起来有点事。”
陈露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行,那周一见。”
看着陈露进站,高宝镜转身往回跑。
她在路边找到一家奶茶店,排了五分钟队,买了一杯热奶茶。然后她捧着那杯奶茶,往刚才那个路口走。
走到路口,谢训还在那儿。
他正蹲在路边,把手里剩下的一沓传单理了理,然后站起来,继续发。他发给一个年轻的女孩,女孩接了,他就笑了一下。
高宝镜站在远处,看着他。
他的棉服确实破了,袖口的棉絮露出来,在风里飘着。他的脸被风吹得干裂,嘴唇也起了皮。但他发传单的时候,还是会给每个人一个笑脸。
高宝镜忽然想起大一那年的事。
那年她刚考上复旦,谢训还在重庆复读。他说你等着我,我一定考过去。所有人都觉得他在说大话,一个小混混地痞流氓样的人,凭什么考复旦?
但他考上了。
那两年他白天上课,晚上去工地打工,凌晨两点才睡。他从来没跟她说过那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只是每次打电话都说“我挺好的,你别担心”。
后来她才知道,他那两年瘦了二十斤。
高宝镜握着那杯奶茶,手指被烫得发红,但她没感觉。
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发传单。
谢训又发完一轮,手里的传单没了。他走到路边一个袋子里,又拿了一沓出来。就在他弯腰的时候,他抬起头,看见了高宝镜。
他愣住。
高宝镜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谢训问。他下意识想把手里的传单藏起来,但没地方藏。
高宝镜没回答,把那杯奶茶递过去。
谢训看着那杯奶茶,没接。
“拿着。”高宝镜说。
谢训接过来。奶茶还是烫的,烫得他手指一缩。
“你怎么……”他开口,不知道该问什么。
高宝镜看着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