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2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刘梅标志性的大嗓门。
“东海你看看这个!少年宫暑期特长班招生简章!小提琴、绘画、舞蹈、英语、奥数,小雨今年必须报!”
夏东海的声音温和中带着无奈:“梅梅,小雨才几岁?报这么多班孩子受得了吗?”
“受不了也得受!现在竞争多激烈你知道吗?”刘梅的声音陡然升高,“你看看刘星,当年就是没培养好,现在想补都来不及了!”
“妈,您说您的,别拿我当反面教材啊!”刘星的抗议从客厅传来。
夏昀推门进去,屋里正在上演典型的夏家夏日辩论赛。
茶几上摊开一堆花花绿绿的宣传单,刘梅拿着笔记本在勾画,夏东海端着茶杯试图讲道理,刘星缩在沙发角落假装看书实则竖着耳朵,夏雨坐在小板凳上,耷拉着脑袋,像棵被晒蔫的小白菜。
“小昀回来了!”刘梅抬头招呼,随即又把火力转向夏东海,“反正小雨暑假不能闲着,闲着就是退步,退步就是落后,落后将来就考不上好大学!”
夏东海放下茶杯:“你这滑坡推演也太吓人了。”
“吓人?事实就是如此!”刘梅翻出笔记本,“小提琴班,张老师带的,升学可以加分;绘画班,少年宫王牌课程;舞蹈班,锻炼形体气质;英语班,新东方少儿部……”她啪地合上本子,“就这么定了,四个班全报!”
夏雨的小脑袋垂得更低了。
夏昀把行李放好,路过夏雨身边时,看见小家伙咬着嘴唇,眼眶已经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弟弟的后脑勺。
特长班在暑假第一周陆续开课。
302寝室的群聊里,众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夏昀回复完消息,抬头就看见夏雨背着对他来说过大的小提琴盒,像押赴刑场一样被刘梅带出门。
第一堂课回来,刘梅问:“老师怎么评价?”
夏雨闷闷地说:“我问老师琴盒能不能装冲锋枪。”
刘梅:“……”
第二堂课回来,邻居上门投诉,说“你们家是不是在杀鸡”。
第三堂课,小提琴班摸底考核,夏雨拉了一首支离破碎的《小星星》,考官眉头皱成川字。成绩单上写着:“建议暂停课程,待孩子做好准备再继续。”
小提琴班,宣告失败。
刘梅不死心,转战绘画班。
夏雨被塞进少年宫美术教室,和一屋子安静画画的孩子格格不入。他画了一幅名为《夏天》的作品——画面上是一团纠缠不清的黑色线条,角落里有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
老师问:“这是……?”
“知了叫的时候,天气很热,我很烦。”夏雨诚实地解释。
绘画班老师扶了扶眼镜:“建议从基础素描开始培养,目前阶段可能……不太适合进阶课程。”
绘画班,卒。
舞蹈班是压轴大戏。刘梅深知夏雨软塌塌的性子,特意请出夏雪当“家庭督导员”。
夏雪其实也不愿意。她刚结束期末考试,正想好好放松,却被刘梅拉到客厅给夏雨压腿。
“腿伸直!腰挺起来!脚尖绷直!”夏雪按照老师教的方法,一点点纠正夏雨的姿势。
夏雨眼泪汪汪:“姐,疼……”
“忍着。你以为练舞不疼的?”夏雪嘴上严厉,手上力道却轻了几分。
刘梅在旁边录像,准备发给舞蹈老师点评。镜头里,夏雨的腿抖得像风中的面条,表情扭曲成苦瓜。视频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老师回复:“韧带条件一般,孩子也比较抗拒,建议不以专业方向培养。”
舞蹈班,三连败。
刘梅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夏东海递过一杯水,没说话。
“我就不信了,”刘梅咬牙站起来,“还有英语班!新东方的少儿英语,这个肯定行!”
夏雨的小脸彻底垮了。
英语班结业测试那天,夏昀正好在家。
他看见夏雨捏着笔,对着试卷发呆。不是不会做——夏雨的英语其实不差,跟着教材自学了《新概念英语》第一册。但他犹豫了很久,最后在每道题上都选了明显错误的答案。
成绩单寄到家的那个下午,刘梅拆开信封,看到“建议重修”四个字,沉默了很久。
她没发火,只是把成绩单叠好,放进抽屉,然后去厨房做晚饭。切菜的声音比平时重,带着压抑的沮丧。
夏雨躲在自己房间里,门缝里透出电脑屏幕的微光。刘星难得没打游戏,靠在门边探头:“小雨,你真把英语也考砸了?”
夏雨没回头,也没回答。
刘星挠挠头,难得没有调侃:“其实吧,我觉得你电脑玩得挺好的。上次你教我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