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的手指顿了一下。
转折发生在周四下午。
夏昀接到林妙妙的电话时,正在整理暑假的阅读书目。
“夏昀!我在你们小区附近!出来采风!”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活力,“《城市的耳朵》需要收录公园素材,来给我当助手!”
夏昀合上书,跟刘梅打了声招呼,下楼。
林妙妙站在小区门口,穿着浅蓝色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肩上挎着她的DV包。一个暑假没见,她好像晒黑了一点,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走!附近有个中山公园,我查过了,下午老年人合唱团活动,正好收录。”她自然地递给夏昀一个备用录音设备,“你负责收录环境音,我负责拍画面。”
七月的公园绿树成荫,蝉鸣震耳欲聋。老年合唱团在凉亭里唱《夕阳红》,声音洪亮,气韵悠长。林妙妙举着DV缓缓移动,夏昀举着收音麦克风保持固定位置。路过的小孩好奇地张望,年轻的父母小声说“那是拍纪录片的”。
收录完合唱团素材,两人沿着公园的林荫道慢慢走。
“你们家暑假怎么样?”林妙妙问。
夏昀简洁地概括了夏雨特长班的三连败和英语考试的主动“落榜”。
林妙妙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弟弟还挺聪明的。”
“嗯?”
“他知道怎么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我不想要’。”林妙妙说,“比很多大人都勇敢。”
夏昀想了想,没有反驳。
他们走到公园深处的湖边。这里比入口安静许多,只有风吹过柳树的沙沙声。
长椅区坐着几对情侣和带孩子散步的家庭,角落里,有对熟悉的身影。
夏昀停住脚步。
林妙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咦”了一下。
长椅上,耿耿正对着数学卷子咬笔头,眉头皱成一团。旁边,余淮手里拿着草稿纸,正在讲解什么,语气耐心,偶尔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阳光从树叶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肩头落成细碎的光斑。
“……所以辅助线要画在这里,你看,三角形ABD和三角形ACF就全等了。”余淮的声音隐约飘过来。
耿耿盯着卷子,表情从迷茫渐渐变成恍然:“哦——所以这个角等于那个角?”
“对。然后就能证出平行。”
“懂了懂了!余淮你太厉害了!”
余淮偏过头,耳廓微红:“这题不算难,是你基础概念没清。”
林妙妙已经悄悄举起DV,镜头拉近,捕捉这个画面。她压低声音:“这素材绝了。”
夏昀没有阻止。数据流自动记录着环境参数:气温32℃,湿度65%,东南风2级。但此刻真正重要的数据,是耿耿逐渐舒展的眉头,是余淮讲解时不自觉放轻的语调,是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明的默契。
他想起半年前的振华天台,想起那幅被郑重交付的画,想起路星河站在石桌上弹吉他的侧影。那时他以为青春的故事总是盛大而喧嚣的告白。但此刻他看见的是另一种形态——沉默的、耐心的、日复一日的陪伴。
林妙妙放下DV,轻声说:“走吧,别打扰他们。”
两人沿着湖的另一侧绕行。走远了,林妙妙才说:“耿耿后来选了理科。”
“嗯。”
“余淮也留了,没有转竞赛班。”她顿了顿,“他们谈过一次,很长的谈话,没人知道具体说了什么。”
夏昀没问。有些故事不需要被讲述,只需要被见证。
夏昀回到家时,发现门口多了几双小孩子的鞋。
客厅里热闘非凡。三四个八九岁的男孩女孩围着夏雨,挤在电脑桌前,屏幕上是某个绘画软件的操作界面。
“这里点一下,选画笔工具。”夏雨的声音平稳自信,“然后这边调颜色,你要什么色?”
“我想要彩虹色!”
“彩虹色要一层一层涂。先涂红色,等它干了再涂橙色……”
刘梅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表情复杂。夏东海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报纸边缘微微颤抖。
刘星凑过去:“妈,看,你儿子当老师了。”
刘梅没说话,但锅铲放下来的声音轻了很多。
小伙伴们的父母陆续来接人。一个戴眼镜的爸爸握住刘梅的手:“您家小雨太厉害了!我家这小子说,夏雨教的画图方法,比少年宫老师讲得还清楚!”
另一个妈妈附和:“对对,还说下次要跟小雨学做PPT!”
门关上,客厅重新安静。夏雨还坐在电脑前,但脊背比往常挺得更直。
晚饭时,刘梅给夏雨夹了一块红烧肉。夏雨低头扒饭,轻声说:“妈,暑假我想教他们电脑。”
刘梅筷子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