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总是灰蒙蒙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梧桐树叶被雨水洗得发亮,蝉还没开始鸣叫,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种闷热而粘稠的氛围里。
对复旦大学的学子们来说,六月只有一个主题——期末。
心理学系二年级的课程难度明显提升。《认知神经科学》要求理解fMRI和EEG的基本原理,《心理统计学》进入了多元回归分析,《人格心理学》要掌握五大特质的测量与评估。夏昀的实验课题进入数据分析阶段,每天要在SPSS软件里处理上千个数据点。
但302寝室面临的最大挑战来自经管系。
“这学期的《中级微观经济学》简直反人类。”林向宇把教材摔在桌上,仰天长叹,“博弈论那部分我看三遍了,还是云里雾里。”
谢训眉头紧锁地盯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公式:“帕累托最优和纳什均衡的区别到底是什么……”
侯小天已经放弃挣扎,瘫在椅子上:“我只求及格,真的,60分就行。”
只有管超安静地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笔记本字迹工整,图表清晰。他推了推眼镜,轻声说:“其实没有那么难。博弈论的核心是……”
“等等!”林向宇猛地坐直,“超儿,你再讲一遍?慢点讲,用人类的语言。”
管超愣了愣,然后点点头,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个简单的博弈矩阵。
这是本学期的新常态——管超再次成为302的“补习老师”,但这一次,其他三人的态度完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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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化是从五月的尾巴开始的。
那天下午,管超从图书馆回来,发现自己的书桌被整理得井井有条。
《微观经济学》《宏观经济学》《计量经济学》三本教材按照使用频率排列,旁边放着一沓打印好的习题集,封面贴了张便利贴:“超儿,重点题型我标红了。——训哥”
谢训正在阳台晾衣服,回头看见管超愣在桌前,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顺手……你那桌子太乱了,找东西不方便。”
“谢谢训哥。”管超轻声说,手指抚过那些工整的标记。
第二天清晨六点,管超照常去图书馆占座——这是他高中就养成的习惯。
但走到经管学院教学楼时,他愣住了:阶梯教室第一排正中央的四个座位,已经被人用书本占好了。
林向宇趴在其中一个座位上补觉,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睛还半闭着:“来了?位子占好了,这排视野最好。”
“向宇……你怎么来这么早?”
“嗨,我昨晚在酒吧玩到两点,想着反正也睡不了多久,干脆来占座。”林向宇打了个哈欠,“你快坐,我睡会儿,上课叫我。”
管超坐下,看着旁边熟睡的林向宇,又看看另外两个被占的座位——那是给谢训和侯小天留的。晨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七点半,侯小天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拎着四个塑料袋:“早饭来了!包子豆浆油条,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都买了点。”
他把包子分给大家,自己咬了口油条,含糊不清地说:“超儿,你那本《计量经济学导论》能借我看看吗?我上次课没听懂……”
“行。”管超从书包里拿出书,又补充道,“哪里不懂,我可以给你讲。”
“真的?那太好了!”
谢训最后一个到,带着黑眼圈,但精神还不错:“昨晚把习题集前五章做完了,错题我标出来了,超儿你帮我看看?”
管超接过习题集,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有些是正确答案,有些是错误思路的详细分析,甚至还有“为什么这样想是错的”的批注。
他抬起头,看着这三个室友。
“谢谢。”他最终只是轻声说。
林向宇拍拍他的肩:“谢啥,咱们是兄弟。”
兄弟。这个词在管超心里轻轻回响。
他想起高中时,因为家境和性格,他总是独来独往。同学们讨论新款球鞋时,他在想下个月的饭钱怎么省;大家约着去网吧时,他在快餐店打工。他习惯了被忽视,习惯了安静地待在角落。
但现在,有人为他占座,有人为他整理笔记,有人给他带早餐。他们叫他“超儿”,说“咱们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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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考验在六月的第二个周三突然降临。
那天晚上十一点,管超正在给谢训讲一道效用最大化的问题,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家”。
管超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瞬间苍白。
“怎么了?”夏昀注意到他的异常。
管超挂掉电话,手指微微颤抖:“我妈……住院了。急性胆囊炎,要手术。”
寝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严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