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三一从青山茶舍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一点。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在茶馆门口站了很久。
邓心华把他送到门口,没有说再见,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下很轻,却像是把什么沉重的担子分给了他一部分。
“路上小心。”她说。
钱三一点点头,转身走进阳光里。他的衣服还没完全干透,贴在身上有些凉,但阳光照在背上,渐渐有了温度。
他没有立刻回家,也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他沿着胡同慢慢走,拐进一条更小的巷子,那里有一家老旧的馄饨店,他和父亲很多年前来过一次。
店里没什么人,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靠在柜台后打盹。钱三一要了一碗馄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一只湿漉漉的麻雀在积水坑边蹦跳,试图从水洼里找虫子吃。
馄饨端上来时,热气腾腾的。钱三一慢慢吃着,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来这家店,那时候母亲还在上班,周末父子俩就偷偷跑出来吃馄饨;想起父亲总是不让他放太多辣椒,说对胃不好;想起有一次他考了第一名,父亲带他来这里庆祝,还破例让他吃了两碗。
那些记忆很遥远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钱三一掏出来看,是夏昀发来的信息:「我们在你公司楼下等你父亲谈完。你现在在哪?」
钱三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复:「我在外面,晚点回家。告诉我妈我没事。」
发送。
然后他关掉手机,继续吃馄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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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钱钰锟的办公室里。
夏昀放下手机,看向坐在对面的钱钰锟:“钱三一说他在外面,晚点回家。让我们告诉裴阿姨他没事。”
钱钰锟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眉头又皱起来:“他在哪?”
“他没说。”夏昀平静地说,“但根据刚才的信息,他很可能去找邓阿姨了。而现在他说‘没事’,说明他已经和邓阿姨谈过了。”
林妙妙小心翼翼地问:“钱叔叔……邓阿姨会把所有事都告诉三一吗?”
钱钰锟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心华她……该说的都会说。她不是会隐瞒的人。”
“那三一能接受吗?”江天昊问,“我是说……这么多事,一下子全知道了。”
“我不知道。”钱钰锟的声音很疲惫,“三一他……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想得多。有时候我觉得,他可能早就猜到了一些。”
窗外,阳光已经完全驱散了乌云。天空蓝得耀眼。
“钱叔叔,”夏昀站起身,“我们现在应该去见裴阿姨,告诉她钱三一没事。然后……我觉得您也应该和她好好谈谈。”
钱钰锟看向夏昀,眼神复杂:“你比我想象的还要……通透。”
“我只是觉得,真相已经揭开,剩下的就是如何面对。”夏昀说,“逃避没有用,拖延也没有用。”
钱钰锟苦笑:“你说得对。这么多年,我一直在逃避,一直在拖延。是时候……面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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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裴音家。
裴音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交握着。从夏昀他们离开后,她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像一尊雕像。
门铃响的时候,她猛地站起身,几乎是冲到门口。
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口的夏昀、林妙妙和江天昊,她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阿姨,三一没事。”夏昀立刻说,“他刚才发信息了,说晚点回家。”
裴音的身体晃了一下,林妙妙赶紧扶住她。
“真的……真的吗?”裴音的声音在颤抖。
“真的。”夏昀点头,“他现在可能需要一些时间自己待着,但他说他没事。”
裴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靠在门框上。
“谢谢你们……谢谢……”
“裴阿姨,”夏昀顿了顿,“钱叔叔晚点会过来,他想和您谈谈。”
裴音的表情凝固了。她看着夏昀,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期待、恐惧、愤怒、悲伤,全都交织在一起。
“好。”她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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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邓小琪从舞蹈教室出来。
六个小时的训练让她的身体疲惫不堪,但精神却异常清醒。她换好衣服,背着包走出少年宫,阳光迎面照来,她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
“小琪!”
熟悉的声音。邓小琪放下手,看到林妙妙和江天昊站在少年宫门口的槐树下,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