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年来北京,在你父亲公司做前台。那时候公司很小,什么事都得做。我跟着他学了很多——怎么谈生意,怎么看合同,怎么做人。”
她笑了笑:“那些年很苦,但很充实。看着公司一点点变大,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
“您和我父亲……”钱三一轻声问,“在一起过吗?”
邓心华摇了摇头:“没有。我们都很清楚那条线不能跨——他是老板,我是员工。更重要的是,他家里已经给他安排了结婚对象。”
她看向窗外的大雨:“1986年公司出事,他父亲开出了条件。他来找我,说要结婚了。我说好。但我没有立刻离开,因为公司需要我,我也需要这份工作。”
“1987年秋天。”邓心华的声音变得很轻,“你父亲安排我去接待一个重要客户。那个客户在酒里下了药。”
钱三一的手握紧了。
“我喝了三杯就感觉不对。”她说,“想逃走,但在走廊里就晕倒了。等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
她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下去:“医生告诉我,我被侵犯了。报警了,他也进去了,你父亲们在医院守了我一夜,一直在道歉。但我谁都不怪,只怪自己太天真。”
“后来我离开了北京,回了云南老家。”邓心华说,“我想这个城市的黑暗不适合我们这样的山里孩子。。”
钱三一屏住了呼吸。
“就在我对这个世界绝望的时候,我遇到了青山。”说到这个名字时,她的眼神变得温柔,“他是个知青,下乡到了我们县。后来可以回城,但他选择留下来,帮山里的人。他说,大山养育了他,他得回报。”
“我和青山第一次见面是在我老家的大河旁,当时我看着河思考人生。”邓心华河了口茶,“他以为我在想不开,但是大山的儿女都是山里的藤蔓啊。”
“那个莽夫急急忙忙跑过来拉我,结果脚都被石头割破了。”她笑着回忆,“后来我们慢慢相恋相爱,结婚,有了小琪。”
她的眼眶不知何时已经微微泛红:“本来开心的故事,直到1988年夏天,我怀着小琪八个月的时候,家里发生了泥石流。青山为了救我母亲……都没能逃出来。我在废墟旁生下了小琪,她是个早产儿,在医院的保温箱里住了很久才活下来。”
“小琪是我唯一的牵挂了。”邓心华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为了让她活下来,我带着她回了北京。我找到你父亲,要走了我当初在公司应得的钱。用在他那里学到的一切,开了这个小茶馆,养大小琪。”
她看向钱三一,眼神坦然:“我让你父亲在法律上承认小琪是他女儿,是为了给她一个说得过去的出身。这个世界对单亲妈妈和她的孩子,从来就不公平。小琪想学舞蹈,我不能让她因为‘没有父亲’被人指指点点。”
“但她知道真相吗?”钱三一问。
“她还不知道。”邓心华摇头,“我原本想等她再大一些,等她考上大学,等她足够坚强的时候再告诉她。”
她顿了顿:“但现在……也许该告诉她了。”
包间里安静了很久。雨彻底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您想让我做什么?”钱三一问。
邓心华看着他,眼神复杂:“什么都不用做。我只是想告诉你真相。因为……你和小琪一样,都是被上一代的错误波及的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你父母离婚,不是因为任何人,只是因为他们真的不合适。你父亲愧疚,是因为当年他做了错误的决定,影响了我的人生。但那些都过去了。”
她转过身,看着钱三一:“三一,你是个好孩子。你要对你妈妈好一点,她这些年……不容易。”
钱三一点了点头。他也站起身,走到窗边,和邓心华并肩站着。
阳光越来越亮,天空被洗得湛蓝。
“我会照顾好小琪的。”钱三一忽然说,“不是因为我父亲,而是因为……她是邓小琪。”
邓心华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疲惫,也有一种母性的温柔。
“谢谢你,三一。”
窗外,城市在雨后焕然一新。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街道上的积水反射着阳光,像无数面破碎的镜子。
暴雨终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