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邓阿姨呢?”江天昊问,“她后来……”
钱钰锟的脸色变了。他握紧了酒杯,指节发白。
“1987年秋天。”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就在我结婚后不久,我安排心华去接待一个重要客户。那个客户……在酒里下了药。”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雨声敲打窗户。
“她被送到医院洗胃,我们在医院守了一夜。”钱钰锟的声音哽咽了,“我恨自己,为什么要把她推到那种场合。为什么明知道那些人的手段,还要让她去。”
“后来呢?”夏昀轻声问。
“后来她辞职了。离开了北京,回了云南老家。”钱钰锟说,“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直到1988年夏天,她突然抱着一个婴儿来找我。”
邓小琪是1988年6月出生——夏昀迅速计算着时间。
“她说……为了孩子她必须拿走公司的钱。”钱钰锟痛苦地捂住脸,“我不知道那个孩子是不是…那天晚上…”
他无法继续说下去。
长久的沉默。窗外的雨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所以邓小琪不是您的女儿。”夏昀总结道。
“不是。”钱钰锟的声音嘶哑,“但我必须负责。如果不是我安排她去……她的人生不会变成这样。”
“您给了她钱?”
“我给了一大笔钱,那是她应得的。”钱钰锟说,“但我也提了一个条件——孩子要在法律上做我的女儿。这样至少……她以后不会因为出身问题被人指指点点。”
“邓阿姨同意了?”
“她同意了。”钱钰锟点点头,“我们约定好,我还按月给生活费,但不直接见面。直到小琪上小学那年,心华又来找我。”
他的眼神变得复杂:“她说小琪越长越好看,想学舞蹈……她不能让女儿因为‘没有父亲’被人看不起。她需要我在某些场合,以父亲的身份出现。”
“您同意了。”夏昀说。
“我能拒绝吗?”钱钰锟苦笑,“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我当年的错误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里。对心华,对小琪,对裴音,对三一……我对不起所有人。”
“那为什么现在离婚?”夏昀敏锐地问,“如果只是为了愧疚,您完全可以继续维持婚姻。”
钱钰锟沉默了。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大雨。
“因为累了。”他轻声说,“我累了,裴音也累了。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为了公司娶她,她为了家里安排嫁我。二十多年,我们试过,真的试过。但有些东西……勉强不来。”
他转过身,眼神疲惫:“三一高考结束了,他成年了。我和裴音都觉得,是时候结束了。各自过各自的人生,不要再互相折磨了。”
“钱三一知道这些吗?”夏昀问。
钱钰锟摇头:“我不知道他知道多少。但以他的性格,如果起了疑心,一定会查到底。”
就在这时,夏昀的手机响了。是裴音打来的。
“夏昀,我找到三一的平板电脑了。”裴音的声音在颤抖,“浏览记录……他查了‘邓心华’、‘青山茶舍’、‘1988年云南泥石流’……”
夏昀的眼神一凛。
“钱叔叔,”他站起身,“钱三一可能去找邓阿姨了。我们需要立刻过去。”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处。
钱三一坐在“青山茶舍”外的屋檐下,已经等了两个小时。
暴雨如注,街道上积水横流。他没有带伞,衣服已经湿透了,但他只是静静坐着,看着茶馆的门。
上午十一点,一辆出租车停在茶馆门口。邓心华从车上下来——她没有打伞,用手包遮着头快步跑向茶馆门口。看到钱三一时,她愣住了。
“三一?”她的声音里有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了然,“你来了。”
钱三一起身:“邓阿姨,我想和您谈谈。”
邓心华看着他湿透的衣服,点了点头:“进来吧。”
茶馆里很安静。邓心华给钱三一倒了杯热茶,又拿了条干毛巾给他。
“擦擦吧,别感冒了。”
钱三一接过毛巾,但没有擦。他看着她:“邓阿姨,我父母去年十月就离婚了。”
邓心华的手顿了顿。她在他对面坐下,平静地看着他:“我知道。”
“您知道?”
“你父亲跟我说过。”邓心华轻声说,“他说,等三一高考结束,就和裴音分开。他说他们试了二十多年,真的不合适。”
“那您和我父亲……”钱三一顿了顿,“到底是什么关系?”
邓心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讲述。
“我是从云南大山里走出来的。”她的声音很平静,“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