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知道多少?”他问。
“我们知道您和裴阿姨去年十月离婚。”夏昀说,“我们知道您昨天搬走了。我们还知道……钱三一可能还在调查别的事。”
“比如?”
“比如邓阿姨。”夏昀直视着他的眼睛,“比如邓小琪。”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
钱钰锟沉默了很久。他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没有加冰,直接喝了一大口。
“你们想听什么?”他问,声音里透着疲惫。
“真相。”夏昀说,“完整的真相。因为钱三一可能已经知道了一部分,如果他知道的不完整,可能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钱钰锟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当他再睁开眼睛时,眼神变得异常清明。
“好。”他说,“我告诉你们。”
“我父亲是科学家,中科院院士。”钱钰锟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是独子,但我从小就对科研没兴趣。我喜欢做生意,喜欢和人打交道,喜欢实实在在的成就感。”
他看向窗外的大雨:“为了这个,我和父亲吵了无数次。最后他说,如果我不走科研这条路,就当我没这个儿子。那年我二十四岁,从家里搬出来,在鼓楼附近租了个小办公室,开始创业。”
“那是1984年。”夏昀推算道。
“对,1984年。”钱钰锟点头,“那几年很难。没有家里的资源,没有背景,全靠自己。也就是那时候,我认识了心华。”
说到这个名字时,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她那时候才十九岁,从滇省来北京打工。来应聘前台,简历上只有高中毕业,但眼睛特别亮。”钱钰锟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见的微笑,“我问她为什么来北京。她说:‘想看看山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我录用了她。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她身上有种东西——那种从底层挣扎出来的韧劲。她学东西特别快,前台做了半年,就能帮我处理一些简单的文件。我看中她的潜力,把她调到我身边当助理。”
“公司很小,什么事都得亲力亲为。”钱钰锟继续说,“我和她一起跑业务,应酬,喝酒,熬夜做方案。有时候为了赶一个标书,在公司通宵,天亮了就去街边吃豆浆油条。”
他的眼神变得遥远:“感情是什么时候产生的,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但我从来没说破。她是我的下属,我是她的老板,这层关系太复杂。而且……”
他深吸一口气:“那时候,我已经开始和父亲安排的相亲对象见面了——也就是裴音。”
“裴阿姨是钱爷爷的安排?”林妙妙问。
“门当户对。”钱钰锟的语调没什么起伏,“裴音的爸爸也是科研系统的。我父亲觉得,既然我在事业上不让他满意,至少在婚姻上要听话。”
“那您喜欢裴阿姨吗?”江天昊问。
钱钰锟沉默了很长时间。
“裴音是个好女人。”他最终说,“温柔,得体,受过良好教育。但那时候的我,满脑子都是怎么证明自己,怎么把公司做大——对结婚,根本没心思。”
“所以您一直拖着?”
“拖了将近两年。”钱钰锟点头,“这两年,公司慢慢有了起色。我和心华……也越来越默契。但我们都知道那条线不能跨。她是我的下属,我是她的老板,更重要的是,我家里已经给我安排了结婚对象。”
“1986年秋天,公司出了大事。”钱钰锟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们接了一个大项目,前期投入了几乎所有的资金。结果对方公司突然破产,尾款收不回来。供应商集体催款,银行不肯续贷……公司一夜之间濒临破产。”
他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秋天。
“我四处求人,但没有用。在那些人眼里,我只是一个没有背景的年轻老板。最后……是我父亲。”
钱钰锟睁开眼,眼里布满血丝。
“他来找我,开出了条件。”他的声音在颤抖,“第一,马上和裴音结婚。第二,回科研系统在他安排的单位挂职。”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您答应了。”夏昀说。
“我别无选择。”钱钰锟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公司不止是我一个人的,还有跟着我拼了两三年的员工……我不能让他们失业。”
他抬起头:“所以,我去找了心华,告诉她……我要结婚了。”
“她什么也没说。”钱钰锟的声音空洞,“没有哭,没有闹,只是点了点头。但她继续在公司工作,我们都需要她。”
“半年后,1987年春节,我和裴音结了婚。”钱钰锟继续道,“我父亲动用了关系,帮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