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针跳过最后一格。
“考试结束,请全体考生立即停笔。”
广播里的女声平静无波,却在成千上万颗心中投下巨石。监考老师开始从最后一排向前收卷,纸张摩擦声沙沙作响,像秋日的落叶。
林妙妙放下笔,盯着试卷上最后那个句号。她写的是广播节目的格式,虚拟了一个“青春频道”,现在频道要暂时关闭了。
她忽然想起百日誓师那天自己紧张到腿软的样子,想起一模二模的分数条,想起夏昀在笔记本上给她画的思维导图,想起江天昊说“怕什么,哥罩你”时咧开的虎牙。
原来,这就是结束的感觉——没有想象中的狂喜,而是一种巨大的、令人眩晕的虚空。
邓小琪轻轻合上笔帽。英语是她的强项,作文写了舞蹈与传承,写得很顺。但她此刻想的不是题目,而是考完要去哪里。回那个装修精致的家?还是去舞蹈教室?母亲昨晚说,考完带她去买新衣服。可她突然不想去,她想去一个没有镜子、没有评判、没有期待的地方。
江天昊检查完最后一道选择题的填涂,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右手食指的茧还在,是这几个月刷题留下的。
他想笑,嘴角却只是动了动。结束了。卤味摊今晚要重新开张吗?爸好些了没?妈是不是已经在考场外等着了?这些念头杂乱地涌上来,把他淹没。
钱三一将试卷平整地放在桌角。他的答题卡填涂得完美工整,作文写了严谨的议论文,引用三个哲学观点佐证论点。完美。一如既往的完美。
可完美的外壳下,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不是崩溃,而是某种坚硬的、维持了太久的保护层,终于可以卸下了。他望向窗外,阳光正好,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
夏昀是最后一个放下笔的。他花了一分钟快速回顾整张试卷,确认没有疏漏。然后他坐直身体,感受着考场里弥漫的复杂情绪——释然、恐惧、期待、失落,像一团无形的云。
他的大脑自动开始分析:百分之六十三的考生会先松一口气,百分之二十二会立即对答案,百分之十会哭,百分之五会面无表情……然后他停下分析。不,今天不分析。今天,他只是他们中的一员。
下午五点零七分
教室门开了。
第一个冲出教室的男生仰天长啸:“啊——!”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像某种原始的宣告。接着是更多的人,脚步声汇成洪流,试卷碎片从某个窗口飘出,在阳光下闪着白光。
林妙妙被人群裹挟着向前,差点摔倒,被一只手稳稳扶住。
“小心点。”江天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抬头,看见他,看见从另一间教室出来的邓小琪,看见从楼上走下来的钱三一,最后看见夏昀安静地站在楼梯转角,等着他们。
五个人在实验楼后的老槐树下碰面,像过去的很多次一样。
“结束了!”林妙妙终于喊出这句话,声音带着哭腔。
“嗯,结束了。”江天昊笑着,眼眶却是红的。
邓小琪轻轻点头,手指还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袋拉链。
钱三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几乎看不见地,笑了一下。
夏昀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像在进行最后的确认:“都完整交卷了?”
“完整!”林妙妙举起手,“我感觉我被考神附体了,思路特别流畅!”
“我也写完了。”邓小琪轻声说。
江天昊拍胸脯:“必须的。”
钱三一点头。
夏昀也点头:“好。那么,高中阶段的学习任务,正式结束。”
这句话说出来,所有人都安静了。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下午五点二十分·校门口
警戒线已经撤掉,家长们如潮水般涌来。鲜花、气球、拥抱、眼泪、呼喊声混成一片,像一场盛大而混乱的庆典。
刘梅挤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束向日葵。看到夏昀时,她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冲过来紧紧抱住他:“辛苦了,孩子辛苦了……”夏东海站在她身后,眼眶微红,手放在夏昀肩上,重重按了按。夏雪带着两个弟弟,刘星破天荒地没闹,夏雨举着一瓶冰水:“哥,喝水!”
江父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外围,江母挽着他的胳膊,踮着脚张望。看到江天昊时,江父的腰背挺得更直了,江母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用力挥手。江天昊跑过去,先接过母亲手里的包,再扶住父亲:“爸,妈,我考完了。”
“好,好。”江父连说两个好字,声音哽咽。
裴音穿着浅灰色的套装,站在一棵香樟树下。她没有往前挤,只是静静等着。
钱三一走到她面前时,她伸出手,似乎想拥抱,又停住了,最后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儿子并不乱的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