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在这一天似乎自动调低了音量，车辆通行变得格外有序，连平日喧嚣的工地都默契地沉寂下来。一种全社会心照不宣的、庄重而略带紧张的氛围，笼罩着每一个有考生的家庭。
幸福小区402室。
刘梅凌晨四点就醒了，轻手轻脚地在厨房准备早餐。没有做复杂的东西，就是一碗卧了荷包蛋的清汤面，几片全麦吐司，一杯温牛奶。
她反复检查了准考证、身份证、透明笔袋里的文具，甚至备用了两副新橡皮。夏东海也早早起来，穿戴整齐，话不多，只是拍了拍夏昀的肩膀：“平常心，正常发挥就行。”
夏雪屏息静气，连平时最闹腾的刘星和夏雨，也被刘梅用眼神和一块饼干提前“收买”，答应今天绝对安静。
夏昀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完面条，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东西，对着家人们点了点头：“我准备好了。” 他的声音平稳，眼神清澈，不见波澜，只有一种全神贯注的沉静。
江天昊家。
江父坚持要送儿子去考场，他换上了最整洁的一件衬衫，虽然拄着拐杖，但腰背挺得笔直。
江母把昨晚就卤好的、切得整整齐齐的牛肉和煮鸡蛋装进饭盒，又塞了几个洗好的苹果。“饿了垫一口，别空着肚子考。” 她反复叮嘱，声音有些发紧。
江天昊看着父母，咧嘴笑了笑，露出标志性的虎牙：“爸，妈，放心，我状态好着呢。等我好消息。” 他背上书包，那里面除了文具，还有一小包母亲特意准备的仁丹和风油精。
一家三口慢慢走向考点，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有种相依为命的踏实感。
钱三一家。
公寓里静得可怕。裴音一夜未眠，眼下有着浓重的阴影。
她准备了极其清淡的早餐：白粥，小菜，还有两颗据说能安神的红枣。钱三一下楼时，她已经把一切都摆好，没有像往常那样试图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儿子。
钱三一坐下，安静地吃完，拿起玄关柜上已经检查过无数遍的透明文件袋。
裴音张了张嘴，最终只轻声说：“路上小心。” 钱三一“嗯”了一声，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低声说：“我走了。” 门轻轻关上。
裴音站在原地，良久，慢慢坐进沙发，双手交握，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她望向窗外明媚得过分的阳光，心里是一片荒芜的祈祷。
邓小琪家。
邓心华罕见地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眼下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紧张。她给邓小琪准备的是一套崭新的、棉质舒适的衣裙，颜色柔和。
早餐是温热的豆浆和素馅蒸饺。“别吃太饱，免得犯困。”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眼神却一瞬不瞬地跟着女儿。
邓小琪默默地换好衣服，吃完早餐，拿起笔袋。她的心跳得很快，但更多的是对即将到来“审判”的迫切，一种想要快点开始、快点结束的冲动。
邓心华送她到楼下，看着她上了预约好的出租车，隔着车窗，用口型无声地说：“加油。”
邓小琪点了点头，车窗升起，隔绝了母亲复杂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道，心里默念着最后记下的几个要点。
林妙妙家。
王胜男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她行动不便，却执意要起来送女儿。林大为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嘴里不停念叨：“慢点慢点，我的祖宗诶！”
林妙妙看着爸妈的样子，又是感动又是好笑，紧张感倒是冲淡了不少。“妈，你就别折腾了，好好在家待着，万一我弟弟妹妹急着出来呢！”
“呸呸呸，童言无忌！” 王胜男瞪她，却又忍不住替她整理了一下并不乱的衣领，“仔细审题，字写工整，作文别跑题……”
林大为赶紧打断：“行了行了，闺女心里有数。妙妙，记住啊，不管考得怎么样，你都是爸爸的骄傲！”
林妙妙鼻子一酸，用力点头：“知道了！爸，照顾好妈！我走了！” 她背上书包，冲出家门，脚步轻快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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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华中学作为考点之一，校门口早已拉起了警戒线，聚集了黑压压的送考人群和维持秩序的警察、老师。家长们被拦在警戒线外，伸长脖子张望，眼神里有期盼，有焦虑，有无法言说的紧张。
空气中弥漫着防晒霜、风油精和淡淡汗水的味道，还有低低的、压抑的交谈声。
夏昀、江天昊、林妙妙、邓小琪、钱三一先后抵达，在人群中看到了彼此。
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互相点了点头，眼神交汇间，传递着无声的“加油”。他们随着人流，通过安检，走进那个即将决定很多人未来数年轨迹的校园。